一寸亮橘色在余光里晃过,黎奇定住,右手边一块橘色漆的铁牌被藤曼扒牢,她觉得熟悉,想起才来那会儿自己曾在林子乱窜,辨不清方向,让艾达找了半天。
“喏,记号笔,写在牌子后面。”艾达那时道。
于是她便拿起笔,在牌子背面的右下角写了个小小的“西”。黎奇扫开植物的手脚,还在那,横有斜势,竖如立桩,中文字,“西。”
“西天。”黎奇喃喃,说完觉得心虚,不好不好,祸从口出,不吉利,她转念一换,“西方极乐净土。”
她蹙眉眨了眨眼,不对,怎么都得西去,干脆闭嘴。
面前是西,那再偏一点,黎奇手虚指着,欧文离开的方向,“西南。”
“西南。”
……“不要靠近森林西南”……
她的右眼顿时又猛地一跳,四肢骤然间泛虚,塞尔瓦托说过,‘不要靠近森林西南,有坏迹象’,天色已经很昏了,但并未全暗,她心脏狂跳,西南方向,早看不见欧文的那身白。
“其实……不一定的……对……吧?”她自言自语。
“……可恶。”
黎奇呆板地动了几步,而后猛一拔腿追了上去,树身不断后退,她脚掌点地,弹起,跨越,敏健如鹿。手臂摆动间不小心打到粗粝的枝干,碰得手背一片红。
思绪又惊又急,想起当初在医院,这是同一种慌张。
西南边有隧道,已经废弃几十年,她不曾进去过,虽说自己喜欢鬼鬼怪怪,玄玄妙妙,但隧道内沉黑封闭,只有洞口一道光进来,空间的局促窄狭令她不安,所以她从不想进去。
而且艾达说,里面曾躲过罪犯、流浪汉,还有野生动物,森林西南本就有风险,又经塞尔瓦托那天截住她的手腕这么一警告,黎奇觉得今天多半是有坏事了。
没有办法,只能边跑边祈祷。
“欧文!”她喊,每喊一声,都要暗叫一句可恶。
黎奇歇气停下来,灰色的水泥暴露在五十米开外,野枝野蔓藏匿灰色,唯有那沉黑的隧道口显出吃人的野心,好近了。
“欧文!”她又叫了一声。
背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回应,“怎么,黎奇。”
她转身,骤然松了一口气,手指克制不住地想攥紧,变成海胆,再给他一下。
“这里很危险。”她道,“我们快点走。”
“是吗?”他笑地不以为意,“隧道里有什么?有幽灵吗,黎奇?”他根本不信那些东西,呵。
“有人,坏人,罪犯,你不怕鬼,那怕不怕人,人比鬼可怕。”她眉头一刻不展,“所以快走。”
欧文皱眉,被她的话虚晃一枪。
刚才他赌她跟来,可能为害怕,可能是兴趣,而现在,却是警告。看着那双黑眼睛,静地可怕,眉间隐约透露出愠怒。
他讨厌这总脱离掌控的东西,原因和结果都应该走在他的计划内。这样想着,欧文几乎有些恶劣地打算引她害怕,报复她步步都不走在自己划好的格子里。
“坏人?你怎么知道的?”他轻浮地凑近,而后又忽然转身,在脚下捡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颠了颠似是要抛。
黎奇见状跑几步跟上去,窝火地要去拽,急得去拉他的袖摆,奈何石头已经离手,半昏的天色中,闪过一道灰色的抛物线——呼吸似的敲击,“咚”,石头砸到隧道口。
接着半秒不到,一道鸣吼传来,就这一下,瞬间把二人定住。
“吼——”,有东西。
不是人,是兽。
黎奇满身冷汗,眼睛在欧文背后定住了,又一声振动,她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气息有些不稳,指间汗涔涔,颤动着接起来:
“黎奇。”她听出是谁,觉得这声的音调比平常更沉。
“你在哪?”对面问。
她心脏狂跳,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救护基地的森林,西南边。”黎奇咽了咽口水,“塞尔瓦托,糟糕了。”
对面不语,沉默中伴随着车鸣的杂音,“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说别靠近。”
傍晚时候,他忽然看见她的眼睛,宝石般的黑色映透出幽绿的林子,他还看见另外两个人,一个白衣,一个红发,前一个在昏天下,后一个在黝暗中,而她的眼里是恐惧。
“我知道。”她闭了闭眼,身旁的欧文一脸苍白,“但有个意外。”又是一声低吼从隧道内传来,震地空气变得尖刻。
“隧道,西南边的隧道有只老虎,它听起来像老虎,我们离它不满15米。”她盯着那洞口,突然,黎奇不说话了,仿佛被吸进去,直到心脏“咚”地砸下来,她倏地一窒,就像溺水。
手掌毫无征兆地开始抖,腿也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