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的客人
    黎奇到家的时候艾达正在房前的草坪端详那株她去年夏天养活的玫瑰。“这天简直热的不像话。”她说着曲起手背向上抬了抬她那头蓬松浓密的黑色卷发。

    “小奇,你什么时候放暑假?”

    黎奇笑着摇摇头,“我们八月有研学,在隔壁荷兰。艾达,不用等我,你放心和爱丽丝去玩。”

    艾达用那双黝黑的手摸了她的颅顶,最后吻了她的脑门。

    这个假期……在艾达吻她的时候黎奇又感到一阵心悸,因为那些不知何时会窜出的“鬣狗”,她得低调行事,学习小型啮齿动物,比如探头探脑的松鼠。

    黎奇心脏重重地跳,隔壁传来一声招呼,她迟钝地转过头,和隔壁的吕迪微笑道好。

    邻居大叔熟练地赞美艾达的玫瑰,上楼的时候她依稀听见她爽朗的笑声。于是突然之间,艾达美妙情绪把她奇怪心跳和焦虑的心情一同温顺了,好像她现在所想起的都是美丽的。

    这样很好,艾达和吕迪不在,也没有爱丽丝打电话来让她去吃晚餐,他们都不在鲁汶,她一人吃饭、睡觉,散步,事情不妙就逃跑,很好,只她一人,这样很安全。

    因为她除了付出自己不时的恐惧之外,不会再付出其它什么东西。

    很好。她站在楼梯口,内心忽觉轻松。

    回到房间,端详不知何时到自己手上的黑色书包,应该是从图书馆顺来的,这是塞尔瓦托的,他竟然也没察觉吗?

    斟酌半天,还是忍不住拉开,除了找到一只故障的钢笔,她再没什么发现。

    钢笔的笔头有些错位,墨水干涸了凝成碎小的硬块,粘黏在金属的表面和缝隙里,她与人相看似的看着那支笔,缓缓在书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银色的铁皮文具盒,散装的钢笔头,洗干净的墨管,不同颜色的笔盖、一把小剪刀,最底部,几张细磨砂纸叠放着。

    当她打开盒子,里面的小物件就叮铃当锒地撞在一起。

    黎奇默默地修理起了那只看起来坏掉的钢笔,在她旋开金属笔头的那一瞬间,另一只笔头也在黑夜里被旋开……

    身形高壮不请自来的客人,板正的身形,肃穆红润的中年男人面孔。厚实的手叩开教堂的铁黑木门,皮鞋的鞋跟敲在大理石砖上,就如叩响门铃。

    还是同一间会客厅室,塞尔瓦托把笔头放进墨水瓶里,挤掉管内的空气好让黑色的墨水像输氧的血液一般顺利流进来。

    “塞尔瓦托。”进门的男人轻喊他的名字。

    “晚上好。”他顿了会儿,最终找到一个名字,“巴里先生。”

    叫巴里的中年男人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面前棱廓分明的青年,塞尔瓦托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书,垂着眼,壁灯在他的身后用金光勾画。

    “科尔神父他……”

    “他正从神学院赶回来。”塞尔瓦托很短的回复。

    高大的男人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站在靠近壁炉的地方,不时瞅一瞅跳动的火苗,又不时地回过头看向房间内的另一个人。

    “你需要咖啡吗?”塞尔瓦托忽而问他。

    悄悄瞥过的眼神被逮个正着,巴里咳了两声,低下有些秃顶的头颅,“噢,好的,谢谢。”他顿了几秒,终是坐回软椅。

    巴里的浓眉拱在一起,艰涩地张了张厚厚的嘴唇,待咖啡递到他手上的那刻,他的面容忽然板肃,在针砭的寂静里坚决地抛除拘谨,恢复他工作时的郑重及自如。

    “塞尔瓦托,你知道我这次是受他派遣。”

    塞尔瓦托的眼底一片寂静,他的指尖搭在书页边缘摩梭,无意加入这场谈话,“科尔应该还有十分钟,我们可以再等会儿。”

    巴里知道塞不想听,他时常感到面前这个年纪很轻的人一直都在生气,在梵蒂冈的时候也是。灯的投影使男人的眼眸深沉,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软椅上折成一个角度。

    “Papa这几年就一直没有出过夏宫,我一天晚上照例安排人站岗巡逻,到了凌晨一点,突然听见园内的灌丛从远到近剧烈地响动,那时根本没有风,我拨开那些叶子……”

    “他的状态就像在梦游,他的眼睛一看到我就定住不动了,之后一把抓住我的手,他让我来找你们。”

    塞尔瓦托抬眼,“他那时不清醒,你其实不必来。”

    男人摇头,“不,不是的,第二天早上他醒来,还是像平常一样坐在书房里,他叫我进去的时候,房间里还放着音乐,黑胶唱片,我记得科尔神父曾送过一张乡村音乐的风格。”

    巴里的神色沉下去,双眼微微泛红,“他越来越老了,医生每个星期都来检查……塞尔瓦托,他希望见到你们,你们将被视为贵客,至于那些人——”

    提及此,他的眼神抖然冷厉,带上梵蒂冈卫队的权威和尊严,“他们绝不可能在我眼下做什么动作。我甚至不会让他们靠近圣彼得广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