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几个问题。”她默了一会儿,问出第一个:
“你是否犯过罪?”
“没有。”
“你几岁?”
“和你一样。”
“你很清楚我现在碰上的事都是因为什么,是吗?”
“是。”
“你不久后会离开鲁汶?”她不清楚是多久,但她直觉这样。他从人群中剥离,他哪里都不属于,哪里都进不去。就像每座城都会矗立着教堂,他给她的感觉很抽象。
塞尔瓦托垂眼瞥到她的侧脸,墨色的眉眼,“或许,我不清楚。”科尔的客座教授不知能做多久,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很满意这里,也许是因为街头的那家披萨店,更或者,科尔累了。
“这些事情什么时候会结束?”
“或许不会。”
黎奇一下子噎在原地,对他轻抛出的话难以置信。
“……什么?”
他注视着她,缓缓道:“黎奇,也许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能平稳度日,又也许你下个星期就会遇见有人来堵你的路。”
两种可能,和“再见”一样。
她被怔地迟迟没有反应,良久,她转头,仰起,再仰起,找到他浅色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过去,“你——”话起了个头,剩下的内容直直地断在她的舌尖上,被恼怒的心火烫地不知要说什么。
这些天方夜谭的诡异事件,这个不可理喻的回答。
“我对此抱歉,真的。”塞尔瓦托极浅的眸光平淡又认真地看过来,在她的眼睛里流转,黎奇撑不住,偏头避开。
恰好走到那片公墓,哪知刺眼的阳光照在大理石墓碑上,光滑的镜面反光措不及防地闪过她的眼睛。
黎奇刷地闭眼,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气来,见鬼。可恶。
几分钟后,二人站在半掩的房门前,黎奇把门推开,塞尔瓦托随她站到屋内,楼梯的转角处倾倒着一个书包,她跑出去的时候将它遗忘地一干二净。
“二楼。”黎奇冷静地看着他。
塞尔瓦托拾级而上,顺手捡起那个倒霉的布包,黎奇猜测那人已经离开,那大大敞开的房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走了。”说完,她便先他一步进到房间里,床头的几本书被人移了位,但大致看上去,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黎奇仔细察看着自己的物件,忽然目光一凛,“刷”一声拉开墨绿色的布帘,这是她清早唯一记得做的事。
刚才有人拉上了窗帘,他怕别人从外面发现。
塞尔瓦托大致将屋内扫视一周,缩成小团的波西米亚薄毯,飘窗的饼干,枕头下的书,挂在椅背上的睡衣,棉质衣料上染了大片黑色墨水——
“……”她某天直接睡在了自己的钢笔上。
还未多看,站在床头的黎奇就忽然走过来,拉开椅子,整个人钻到桌洞内,将手探到贴墙的一侧摸去,空空如也。
塞尔瓦托注意到她整个人顿时静止数秒,接着,传来一声更剧烈的响动,她简直像要把自己嵌进那个墙桌之间的缝隙里。一只试图扎到土穴里的土拨鼠
“你在找什么?”他问。
她没有回答,还在那翻腾。
“黎奇?”
(翻腾)
“我去(中文)——”她兀地出声,呆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在桌洞里忽然不动了。
“那个人,拿走了,我写的东西。”
那本牛皮本不见了,找不到了,消失了,没有了。她缓慢地爬出来,两只眼睛充满了不解,人形飘忽地坐在椅子上。
“什么东西?你写了什么?”
“记录,类似日记。但又不是。”她皱着眉,怔怔地答,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错乱,她的确把本子放在那里。
突然,她不解道,“他,他是怎么找到的!那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沓废纸,他拿走做什么,他是不是——神经病。
塞尔瓦托看着黎奇,平静的浅蓝色里缩坐着一个小的人形。
“他们对藏起来的东西尤其感兴趣。也许那是他们拿走的唯一的物品。”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你,你和他们……”黎奇神情锐利,意识到自己即将语无伦次,干脆歇声沉默。
焦虑、恐慌、愤怒融进她的气血,此时最好闭嘴。
短短几分钟,阳光和空气一齐在房间凝固。
直到,塞尔瓦托的鞋底敲在木地板上,他走过来,伸手扶转她的椅子,将她面向自己。
接着微微躬身,灰蓝色的眼睛对上她,黎奇忽而发觉他的头发和自己的一样漆黑。
她的两颊、眼角、嘴唇都是浅淡的粉红,因为激动,因为那半杯葡萄酒。她缓缓地呼吸,可即使再轻缓,她还是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