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黎明将至时,他们一前一后迈着极大的步伐悄无声息地、目无旁人地行走在鲁汶的石砖街上,直至最后停在一扇嵌在墙面里镀铜贴花的窄小铁门前。
她偶尔会路过这里,但几乎从没认真注意到这扇有些年头的并且旧掉的门,门后是一个两层的乳白色房子,四周的杂草让它显得有些荒凉。
黎奇看他推开旧铜色铁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她跟着他进到里面。
“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手还给我?”黎奇深吸一口气缓缓接道:“塞尔瓦托。”
她试图把自己的手向外扯,他们的手掌相对紧扣着,像个诡异的同心结,二人的两只胳膊连着悬在空中,距离得将近两米。
黎奇蹙眉,她颈侧发烫,指尖冰冷,她想往后退。
渐渐地,她手上的压力在加大,她无法控制地被一点一点拉着向前,鞋底和院落的沙砾在摩擦,她被这突兀的动作挣红了脸。
在距离他脚尖三十厘米的地方堪堪刹住车,刚要抬头,就听见头顶音节清晰地传来两个字:
“黎奇。”
一双亚麻灰色的眼睛,依稀浮着浅淡的蓝雾。在五点将近六点的朦胧世界里,他看着你又好像不在看你,他好像只是恰好穿透你,就像穿透空气,他望向别的地方。
黎奇的心跳得越快,眉头便皱得越高。
“你是谁?”她问。
不仅是他的名字,还有他的意图,一切事情的原因。
说着,她后退,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紧扣她的手掌。
塞尔瓦托于是松开手。黑色的眼睫微微上抬,给予她的注视以回馈。
他的眼睛变得更浅,几乎有些锋利,天色还很黑。
眸光在她漆黑的瞳孔里闪动,她的心底涌来一阵匪夷所思的情感,夹杂着越界的警告和诡异的颤动……她又朝后退了一步,两只手心都是冷汗。
沉默,沉默,沉默到她的眼睛因为不甘示弱而泛酸。
兀地,她开口:“科尔和你是什么关系?他向我保证……不,他为你保证。”黎奇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你是神学——”生?
塞尔瓦托淡道,“我不是。科尔是我的老师。”
“那你是谁?”她再问。
他沉默地看着她,半响才出声,“你知道我的名字。”
黎奇继续开口,“你跟了我将近一个月。”
“我从没这样做。”
“你恐吓我。那些书,还有卷宗室。”
他敛眸不语。
“我不认识你,我们从没有过交集——”
他直直地看她,语气平淡,但试探性又极强。
“抱歉,你知道我的一部分,就像我知道你一样。我看见你,但问题是,我从不会看见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说地很平静,那天医院之后,他就明白,这些东西没必要遮掩。因为她当天的反应根本不正常。
黎奇眉头紧缩,“你说什么——”她盯他半晌。塞尔瓦托极浅的瞳孔里映出她迷惑又惊愕的神色,“……看见?”
看见……看见。
一时间,所有的画面碎片被这个词连串起来,她几乎笃定地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也看见那个传染病人,是不是?”
“所以你那天出现在医院,你知道会发生什么。”黎奇语气坚决。
塞尔瓦托还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看不出神色,探察在提问的瞬间消散,剩下只是得到证实的猜想。
“黎奇,你不需要一个问号吗?”
“不,这是肯定句。”
“为什么?”浅淡的眼睛对上她的,完全相反的瞳色。
“那天我从卷宗室醒来,在那个房间,我看到一些东西,那些铅笔画,那个日期,那些文字,你的字。”她很确定是他的字,那些被掉包的书,她看得太多了,没有丝毫弄错的可能性。
“这才是真相。”她又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离奇的真相。
那他是个什么?来去就像一个影子,鬼吗?
黎奇的黑眼睛里忌惮又困惑,说实话他的脸色很白,亚麻灰蓝的眼睛仿佛冷血动物,但是……她的手腕缓缓转动,他的手心是温热的。
这说明他的身上有一个奇迹。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是我谋划了这一切。”
黎奇抿了抿唇,这令人毛骨悚然。觉得事情越发离谱,她本能地有些发慌,于是身体不自主地朝后仰,微微侧身,一个准备随时逃跑的姿势。
“如果你不是,那就不要编这些恐怖故事。”黎奇死死皱眉,恐惧的反应如同受惊的小型啮齿类动物,出于自保而带有攻击性。
她直接退回门边,指尖一点一点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