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翕动，原本模糊的一片顿时清晰起来——
她还在教堂里。
“咕噜噜”的水沸声越来越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味。此外，还有一种气味，来自森林，离她很近，像香樟木。
黎奇猛地支愣，身下那把过于柔软的椅子被她一按一弹，差点让她再跌回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会客室，一个壁炉，两把椅子，外加一个矮桌，矮桌确实是香樟木。回忆起半个小时前的经过，她浑身惊悚就要站起，这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浓郁的咖啡味袭来，一盏白瓷杯递到她面前。
——科尔神父。
黎奇的黑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呆滞的状态几乎显得神经质。接过瓷杯，在这短暂的两三分钟内，她的灵魂已经不知所踪。
此时的科尔换下了庄重的庆典服，着一身棉质的鸦黑色衣裤，黎奇看着他在不远处的壁炉旁坐下，又顺手丢了两根木柴进去，火舌在里面翻涌，涌上两簇火花。
“要不要加牛奶？或者糖？”
她看见科尔干涸的嘴唇启合，周围灰白的胡子也随之颤动，只是她没听见他刚刚在说什么。
“……啊？”黎奇半晌才反应。
恍惚之间，方糖被丢进咖啡，溅高的一滴又回落到杯海。
“谢谢。”微弱的气息，她几乎只做了唇形。
黎奇冰冷的手指摩梭着杯缘，热意从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没人说话。
视线在她脚边转了一圈，又到木桌的四条腿转了一圈，那里稀落的摆了几支铅笔，还有一幅画，是幅速写，上面有个拿着花穿病号服的男人。
上面那串数字，6.20。那是什么？度量结果？日期？黎奇微微侧头看旁边的几个关键词“传染病”、“在人群中行走”、“死亡”。
黎奇盯着那幅画潦草的铅笔画没动，古怪而诡异的画。
火苗“啪”地炸一声，她的每条神经都呲地变成海胆，让意识瞬间滚回自己的处境。
“……”
“黎奇？”
“科尔神父，我碰到一些事。”
几乎同一时刻，她开口了。语气极为平静，只是句子的最后一个音调在不断的下沉，好像要坠入黑洞。
但直觉依然驱使她继续。
“两三个星期以前，我察觉到有人跟着我，一开始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并不是，我的知觉没有出错，有人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她平静地与科尔对视，字句都是真相。
“他可能甚至进到我的房间，掉包了我的书，”
黎奇蹙眉，深吸一口气，
“他就像在让我阅读他的思想。”
碎光在她眼里一闪，她觉得自己正在讲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惊悚故事，但相反的是，她身陷其中。
“刚刚，在教堂，卷宗室，我看见他，我几乎看见他。”
黎奇语速急切了起来，“是他调暗了灯，他开的门，廊道，出口，开关……他熟悉这一切，他就在教堂，就在这里。”
“科尔神父，他是谁？他要干嘛？”黎奇迫切地注视着他。
神秘的人事求助于神秘的场所，她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尽管这个答案除了能证明她的想象力，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尽管她会被当作一个精神失常的可怜人，也许真相会搅乱她的生活……事实上她早就混乱不堪。
也许现在不是她在说话，可如果不是她说话又会是谁？
只见科尔浓密杂乱的灰色眉毛向内拱了拱，额头皱起，呈现出三条水平的纹路，他举起手抵了抵前额又放下。
“塞尔瓦托……”科尔发声似乎有些艰难，闷沉的嗓音害的黎奇得微微向前凑近。
“什么？”
塞尔瓦托？
“……”
他在说什么？他在说吗？
“你……”科尔好像是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科尔神父，”黎奇打断他，缓慢地开口，突然，她一下子提高声调，语速加快，“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他！他几乎把我搞得神经衰弱，”黎奇戳着自己的脸，“我的酒窝都快被折磨得消失了！”
“……黎，黎奇，”科尔全没料到这样的控诉，他顿时瞪大双眼，讶然地眨动眼皮，他抿了口咖啡，苍老的眉头依然紧锁。
“我……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你不会有事的，”他用颇为温和的布满沟壑的脸庞朝她道，“我保证。”
“所以确实有这事，是吗？”她没有神经失常。
“这，我想这还需要确认……确认你遇到了什么。”科尔恢复平稳的声调。又变回那个可以听人告解的神职人员。
“我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我还碰见两个意大利人，在学校。”她观察着面前的老人，“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