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白瓷杯被静静地放在木桌上，黎奇的恐惧突然停滞了，像冲破悬崖前的急刹，迷茫的空白一刀朝她劈下，随之充盈地还有一种寂静的平安。
平安……也许是他知情者的姿态起了作用，至少，她还不用去看精神科的医生，不用向警察一遍一遍的描述，看他们翻找监控。不用在艾达结实的臂膀把自己勒死前挣脱出来，也不用一刻不停地给她递纸巾。
科尔知情。就算是极微小的可能，也足以让她睡个好觉。
现在的心情，要怎么形容？奇怪，难以置信……黎奇不自觉的抚摸着颈间的吊坠：
心惊肉跳，但却不觉自己身处险境。
可是，她凭什么敢这样相信？她故事看太多了，潜意识在欺骗她，她理应清醒。
科尔皱着眉，他的手摩梭着胸前的银色十字架，他很苦恼，黎奇看出来了，他相当苦恼。
可为什么？
“孩子，艾达在下面等你，你先回去吧。”科尔站起来，眼神又恢复那抹难以撼动的平静。
“……”她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盯着燃烧的柴堆，火光在她眼眸里跳跃，乌黑的眼瞳看起来像明亮的棕色。
“我保证，”科尔走过来，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黎奇，我保证，先回去吧。”
她看着科尔打开了房门，经过他的黑袍时，黎奇突然想到一个先前遗忘的问题，“神父，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噢，艾达，她很爱你。”
黎奇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又是怎么下楼。刚一抬眼，她就看见浑圆的白色身影冲过来，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黎奇！”艾达的黑人嗓独具一格。
听见了……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在教堂里响个来回。
“你怎么逛个教堂都能迷糊，说睡就睡！要不是科尔神父发现，你今晚就等着和大理石天使相依为命吧！”
黎奇睁大眼睛，不，不是天使，是鬼魂，可能还是魔鬼。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惊魂事件中回过神，又是为什么不由自主地把经过伪装成一个秘密，总之，她笑得真是无懈可击，用两个酒窝，和两颗虎牙。
回到家后，黎奇给自己倒满一杯冰镇柑橘味啤酒，盘腿坐在飘窗边，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远处，思绪流过，伴随着冰凉的果味液体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清醒又朦胧的意识，像一种晴天会出现的太阳，只有一团朦朦胧胧没有热情的光晕。她的意识。
心惊肉跳，但却不觉身处险境。
黎奇觉得自己离漩涡越来越近，而她从不听自己给自己的忠告。
午夜十二点，教堂大门紧闭。
科尔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随手把自己那本边角被磨损了的软皮圣经夹在腋下，他销瘦的身躯立在教堂二层的某一扇门前。
“塞尔瓦托。”
朴华的深色调房间里回应起更加清冷平淡的声调：
“晚上好，科尔。”
科尔不满沟壑的脸映在房间的灯下，“我想，你是否认识一个叫黎奇的女孩。你知道二楼的灯光室在哪，对吧？”
坐在桌边的黑色修长身形转了过来，灯光在他的眉骨下投出深邃的暗影，他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桌上摞起的一堆贴了标签的书上。
“科尔，我看见她。”
科尔坐在塞尔瓦托房间的矮椅上沉默半晌，而后缓缓开口：
“会发生什么？”
那个黑色身形又转了回去，把钢笔盖上。金属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说话。
“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科尔摸了摸十字架。
塞尔瓦托不答，垂眸从桌上顺了一本书拿在手里，侧棱的红白的标签异常显眼。
“之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塞尔瓦托。”
“科尔，她是个怀疑份子。”然后做出了一些超乎他意料的反应。说罢塞尔瓦托重新打开钢笔，但笔尖依旧停着，他眸光浅淡似在回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只是用眼睛看着，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做。”
“她觉得自己被跟踪，是你干的吗？”
对面的人静了一瞬，然后慢慢开口：“这事现在变得有点麻烦。”他转过头来，眼神静静地，“但总会解决。”
科尔微微诧异，看着青年的神态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五十几岁的老人扁了扁嘴，又恢复乐天的样子，他拨弄着书架里册页，顺手取了两本提醒道：“别忘了下星期一去取卷宗。”
那人头也不回，“晚安，科尔。”
“晚安。”科尔说罢便掩了门出去了，脚步声重新在黑暗的廊道上响起。
五旬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