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和睫毛,从前敏感的神经此时仿若无物。
“我睡会儿。”好了,看嘛,面对这种破天荒的事情,她的情绪依旧稳地可怕,这怎么可能是她!
他们有同一个体温,塞尔瓦托,怎么这个时候,这一次,偏偏是他!
平静之下,在心底的深处,像有一颗芽在心底钻,扭动,冒尖,那么生动,那么痒,她无所适从。
胸口忽而漫过热潮,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下真要完。
司机是个地道西班牙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除了路上偶尔的鸣笛不再有其它的声音。就算如此,黎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睡得着。
好在是塞尔瓦托的情绪通到她身上,竟还为她乱七八糟的大脑帮了些忙。
嘶——就是有点躁,掌心很热,她觉得不舒服。
终于,他们到了。
车子一停稳,不等塞尔瓦托来开车门,黎奇就吭哧吭哧拖着腿,一言不发地往小屋挪,浑身散发着远离和戒备。
听到车响急忙从二楼赶来的阿德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走了?走得动?”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得他胃疼,阿德猛提一口气,“不!不行!她的腿!这小姑娘!塞尔瓦托你——”
刚想让他去拦,就见塞尔瓦托的脸上出现一种幽幽的无措,他一手插进自己的黑发里,罢了又抬手覆在脸上揉搓。
“?erda(该死的)”他半晌吐出一句。
阿德被这反应弄得迟钝了几秒,他眨了眨眼,“噢,嗯……”
此时忘情走路的黎奇脑子忽而“叮咚”一响,生,生气了……她心虚地拖着伤腿,硬是走的更快。
塞尔瓦托看着那团柔软而昏暗的身影,克制和冷静就像浮在水面的冰层,又脆又薄。
没等阿德反应,他转身就逮了上去,步子凌厉地能杀人。
“这,这。”阿德手都搓红,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小电驴,他的小电驴呢?一路小跑,怎料,刚登上座位,就见追了半截塞尔瓦托如撞桩一般霎地停住,阿德意外地清了清嗓,手一扭,轮子转着跟上去。
“怎,怎么了?”这年头,弄得他讲个话都要吸两次气。
塞尔瓦托冷不防地手插头发又是一蹲,眉间,眼里全是碎碎的,无可奈何。
一抬眼,浅淡的眼睛竟有些阴郁,微风里睫毛一抖,阿德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变成墓园里试图殉情的吸血鬼。
“咳,”阿德冷静下来,看他这副样子,不禁咂咂嘴调动起年长者的经验,于是便问:“你怎么停下来了?”
对面看他一眼,沉默着往回走,“她会摔。”
前面那个人!她的动静是两个极端,就像人格分裂。一追必跑,跑了,她十有八九会摔。该死地,她就不能慢慢走!
“你们这是……”阿德沉吟一声缓道,“我听说她扑开了你,为了躲那吊灯。”
“有时候她就像疯子。”说罢他用一种至今的经验无法得出答案的眼神,就这么直白地看向此时唯一的“大人”:
要怎么做?他的眼睛在说。
“唔……你找到了一颗‘坚果’,塞尔瓦托。”
塞尔瓦托回头,看见她穿过那排松林,木屋的灯亮起来。
他恢复清楚而平静的声音:“这附近的教堂在哪里?”
阿德顿时弯了眼,兰花手一抬虚掩在口唇上,“你不会要去找上帝帮忙吧?”
“你觉得如何?”塞尔瓦托看过来。
“你,你——”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的幽默喜剧特质,“唔……这个,我想,她是中国人,找上帝不如找佛祖。”阿德一笑,板正道,“可惜这里没有佛堂。”
“塞尔瓦托,如果你想求助,可以请教她的家人。这作法很老派,但有时候足够有用。”
说着,阿德温和地笑了笑,还是那双桃花眼,只不过此时闪着和蔼又智慧的幽默:
“唔,请允许我提醒你一件事。她信任你,所以来这儿;善良或者看重,所以救你;不安或者害怕,所以逃开你。所以,真正的钥匙在你手里。用不着把它交给上帝,或者,佛祖。”
塞尔瓦托听罢静了会儿,转头道:“有吃的吗,阿德?”
“你想要什么?”萨拉正披着防凉的开衫一边从门口闪现,红润的脸上挂着盈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