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之前
    “你说什么?”

    “我说——她的身份是假的!”阿德琳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爆出来,雪白的脖子绷紧了像根脆弱的钢丝。

    对面没料到她的反应,静了半晌,指腹在干涩的嘴唇上摩擦几下:“怎么回事?”

    再抬起杯子的时候,咖啡已经凉透,阿德琳娜的终于讲完话,整个人蔫在躺椅上,像个干瘪的气球。

    “我会看着办的。”对面落下一句。

    女孩一下瞪大眼睛,“什么叫看着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男人的神色有些困恼,伸出手在她头顶轻柔的安抚,“你知道的,替她伪造的身份人不简单。”

    “所以你就要放弃我。”

    “放弃?我放弃了什么阿德琳娜?这事没那么容易,但不代表我不爱你。”

    “那就给她教训。”阿德琳娜的眼角依旧青肿着,她冷冷道,“我他妈不想看到你犹豫的样子!一点也不想!”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的眼睛忽而平静了,“我要我身上的这些全都还给她。”

    对面还是那句话:“我会看着办。”

    “我要爷爷。”阿德琳娜忍着一口气,闭眼道。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是如此缓慢,而眼前的这个人是如此陌生。她的哥哥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混蛋,就像父亲,该死的!就像他们的父亲!

    她恨不得诅咒他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某一天被情人在酒店刺死,只因为他不给她那套房产。但是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心脏就感到刺痛,她永远记得他的手是怎样捂上她的双眼,在她耳边说“别害怕”。

    “我要爷爷。”阿德琳娜已经别过头,棕色的眼睛被透过玻璃的阳光滤得透明,如同覆上一层薄霜。

    男人无法只得叹出口气来,躬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他会来的,你先好好休息。”

    等男人走到门边,忽而听见她叫:

    “恩里克。”

    他回过头,对上阿德琳娜惨白青紫的面孔,后者几秒后侧开头,刚刚一声好像幻听。恩里克不明所以,眼中包含着晦涩的情绪,最后蹙着眉头大步离开了。

    葬礼当天,老托莱多早早的就乘上他的小轿车出门,而阿德则义不容辞地担负起雇主的委托,他势必要帮两位年轻人安排上一身完美的行头。

    “噢看呐萨拉!多美的天——”阿德倚在窗口叹道。

    萨拉唇角一勾,“我只希望老天别把我的无花果晒成干尸。”

    阿德撇嘴,唉,让他夹在实用主义的萨拉和不解风情的托莱多身边,他就算诉苦都没地儿去。罢了罢了,他今天有正事,一想起待会儿的行程他就精神抖擞。

    “您知道吗今天他俩要去参加宴会,多么美妙。”

    “我讨厌宴会。”萨拉无情开口。

    阿德笑眯眯地问:“噢为什么萨拉,是什么让你厌恶它?”

    萨拉“啪”一声关上烤箱,取下围裙,扭头倒了两杯葡萄酒,她朝窗口递去一杯,轻描淡写说:“还能为什么?我讨厌他们浪费粮食。”

    “仅次而已?”

    “让我想想,”她一手叉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要不就是我嫌那些人太累,挺着脖子直着腰,装扮得好像他们从不拉屎放屁。个个摆成孔雀样子,可你瞧那孔雀,转过来还不是一个秃屁股。你不觉得宴会很反人类吗?”

    “反人类?”阿德摸着胡子笑了,“噢您是从哪学的这个词,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简单。要是你也有个亢奋的青少年孙子,你也会用的。”萨拉环手笑道,“那你怎么看?我们的管家。”

    阿德抿唇一笑,拇指与食指捻上翘胡,“兴许您说的没错,但人人都需要装扮,如果不装上一装,如果没有领结和晚礼服,噢,这个社会会多么无趣。”阿德说着扶额一叹。

    萨拉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只听他接着道:“但您该瞧见他们容光焕发的样子,没人不觉得自己重要,谈吐都带着诱人的表演。宴会就是一场巨大的表演,但是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人人可以选择角色。而我的工作就是让他们感觉自己的角色重要。”

    阿德挑眉抿了一口红酒,“您不觉着,宴会非常符合人类的情感需求吗?”

    萨拉仰头大笑,丰腴的身材颤抖着如同风摇巨树,酒劲涌上来,在脸颊打出两团温热的红晕,“好吧,那你觉得我们俩的看法还有和解的可能吗?”

    “噢,为什么不。”阿德支棱起身子,脸色红润,“我们礼遇的人从来都是那样——穿他们乐意的衣服,吃他们乐意的食物。他们会扮演他们喜欢的角色,永远不令自己屈服于别人的眼光。”

    萨拉举杯偏向阿德,“好吧,诗人。”她目光炯炯,唇边洋溢着不羁的笑意,“也许我们该干了这杯。”

    “为了什么?”阿德调皮地向她抛了个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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