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奇垂首不语,眼睫微颤,肩膀的痛觉像毒素一般开始弥漫。
她听见又有两个人靠近,似乎是男人的同伙,刚刚在那栋房子里追她的那两人。
“好了,黎——奇小姐。”里卡多毒蛇般的声线又在她身后响起,“很抱歉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但现在,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他的手枪在她后脑勺一点一点,黎奇感觉自己的头颅变成石头,枪壳变成水滴,点啊点……滴水穿石……
她就这样跪坐在地上,皮肤麻麻的,似有五彩的星星炸开,隐隐刺痛。这是她的神经在反应,这个时候她突然傻笑一瞬,觉得自己的神经真是辛苦。
尽管有故事的经验,但和真正经历终究不一样……真是,真是一点也想不出!无法像那些该死的临危不乱的奇人勇者,凭着睿智的话术或者灵巧的武艺就能解救自己的生命。
如果有遗言……会是什么?给谁留?有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以后想要去干什么来着?
黎奇本来涣散的惊悚的瞳孔开始平静——聚焦,仿佛出窍。
“Li——”丝滑的语调从男人嘴里流出来。
黎奇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眶里砸落到木棕色的地板上。
她盯着那滴泪,脑海中是别人来为她扫墓,她似乎并不觉得多难过,因为她觉得自己死以后还会活,以一只鬼的身份。
男人忍无可忍地推搡过来,那把枪从她的后脑勺移开,迫使她抬头,“小姐,现在可不是你走神的时候。”
一张白皙干净的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金发,鬓角略秃,英腔,她现在才发觉这人说一口英腔。口音一显,让他看上去满肚子诡计。
她嗓子和卡住一般,眼神介于发懵和忌惮,她想问他,‘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但她不敢。
男人嗤笑一声,“这样——黎奇,让我们废话少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说着他两手一摊,那把铁壳的黑枪也跟着倒平,“你看,我本来只想和你轻松愉快地聊一聊,你实在不用跑这么远。”
搞笑,如果是这样,说话就说话,锁门做什么,锁门能不跑嘛?黎奇眼睛盯着那把枪,那看起来真像玩具。
“你需要做的很简单,简单得就像写日记。”
写日记?黎奇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滑腻又尖锐。
“——不过,不是写你自己,是帮我们的朋友——塞尔瓦托写。”
黎奇瞳孔放大一瞬,她好像猜到了,而且这是什么……她好像已经为某道题目准备很久,这是兴奋吗?‘绑架你……杀掉你……’这不是那群人今天的目的。
他们——要她——去当间谍。
黎奇墨眉带着愁苦往两边撇,嘴唇一扁,脸颊显出两个酒窝,表情有些奇怪。她两腮隐隐克制,舌头忍不住在牙齿上搜刮一圈。
噢——哟——他们要她去当间谍。
黎奇咳了一下,眉眼突变苦大仇深,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她“难办”的表情总是预示两个情况,一个真难办,一个完全相反。诀窍在于去看她的眼睛,是静止还是闪动。
她总以古怪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突兀的不合时宜的笑意。
“噢你放心,这算不上背叛,黎奇,你的道德依旧能够保持纯洁,你是无辜的,你是受害者。你要知道你说与不说,世界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选择后者却能让你自己”男人故意一顿,“以及你的家人朋友相安无事。”他像个恶魔在她背后喃喃低语。
是了,“家人”,“朋友”,她知道这类故事,但还是为这两个词感到恐慌。教皇选举……政事……宏大的事,历史的东西,现在全聚在了几个具体的人上。
塞尔瓦托显然是其中一个。
他在威胁她,甚至给她找了道德借口。
黎奇在想,或许很多时候,要是某个女佣,司机没有按时送信;某个人没有赴约,某些人没有碰面,故事就不会发生。
大事小事,伟人凡人,此时此刻,全变得平易近人。
“小姐,”男人忽然笑一声,音调变软,但依旧有些表演,“或许是我们的人太过直接给你留下了坏印象,但千万别把我们和那些搞暗杀的混在一块,我们只是想多塞尔瓦托这个朋友,虽然他不太领情。所以这只是一些特殊的邀请,希望你理解。”
说的很好听,他可以去文学课分享自己的修辞学心得。
只是黎奇搞不懂,那些人凭什么觉得她能知道塞尔瓦托的一举一动,他们远没有那么亲密,他们甚至……应该是,她还不怎么认识他。
“塞尔瓦托……为什么你们觉得我能监视他?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我甚至跟他不熟,黎奇想。
“噢噢小姐,你实在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