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她今天做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黎奇把涂了黑墨的纸页对向台灯,想辨认无辜作者的原有文字。她很早就睡了,带着一箩筐复杂迷蒙的思绪,慢腾腾地在自己的柔软的被窝里失去意识。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她的意识开始似有似无的挣扎,因为她听见一些短促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它们时有时无的从她的书桌那边传来……
“砰”、“咚”、“哒”、“呲啦——”
黎奇死闭着眼紧锁着眉毛,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手指在她醒来前已经作出反应——被单被她紧紧握在手心,皮肤已经沁出薄薄的汗水。
又是“呲啦——”一声!
黎奇头一偏猛地睁开眼睛,轻薄的月光透过半掩的布帘照进来,正好停在她案桌的打开的书页上,同时,这光线还让她看清了另一个存在——有人站在她的桌边。
体内的神经猛地一颤,她屏住呼吸,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往自己的被窝里缩,她透过被褥的缝隙盯着他,那个鬼魅般的人影,那个人背对着站在她的桌前,一只手伏在她的书架上。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那些人”邪恶又寡淡的面容,她几乎看见一只刻薄的死尸的手向她伸来。
黎奇的嘴唇有些发白。她棉被下的身体析出一层薄汗,即使是夏天的温度也没有起什么作用,她只是冷,寒冷,冰冷!
那个人显然没注意到她已经清醒,他只是背对着她,动作发出一系列轻微的声响。
于是,在不完全的黑暗里,她渐渐看清了,他在拿书……以及,放书。
“砰”、“咚”——书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呲啦——”书本被滑进架子。
他在摆弄一堆书?
黎奇皱起眉毛,但恍然间又想起什么,脑袋一寸一寸地从被窝里探出来,待她完全看清那人背影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
黎奇瞳孔一缩,依旧有些发怵,她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稀薄无比,“塞尔瓦托?”
面前的人沉默着向前走了一步,浓黑的头发,极浅的瞳色。他的嘴唇轻轻的抿着,黎奇觉得他的瞳色发银,像闪光的刀刃。
“塞尔瓦托。”黎奇声音更大了些,她一口气梗在喉咙,难以置信地直坐起来,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半晌过去,只有秒针跳动,面前人一句话也不说。
黎奇顿时心慌,这时,塞尔瓦托迈腿越过窗外投下的冷白月光朝床边走来,光线在一瞬间微微打亮他的深邃又冷淡的面孔,他眉骨下方覆上了一层阴影。
可倾刻间,他又迈进了黑暗,塞尔瓦托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黎奇带着慌张的悸动和惊恐目睹他的靠近,他简直像着了魔!
她寸寸后缩,冷意和热意瞬间侵入她的肌肤,只差最后一步!黎奇猛地翻爬起来,朝门边跃去。
可还未沾到床沿她就被逮住肩膀扳回来,塞尔瓦托用浅色的眸子盯着她,从微微颤抖的嘴唇再到黑白分明的双眼。
“黎奇。”
黎奇锁眉看着他,一言不发。
塞尔瓦托只是垂着眼,纤浓的黑色睫毛轻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忽然,他伸手扶住她的脖颈,黎奇向前一耸,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额头碰到了一块温热的皮肤。
塞尔瓦托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她冰冷的皮肤像被解冻似的泛起薄热,“你——”干什么?她已经无法再完整地问出这个问题,她气息已经极弱了。
塞尔瓦托视线上移,望进面前距离不到三厘米的那双明亮细微闪烁的眼睛:
“让你阅读我的思想。”
“——”
忽然!床上的人猛地一震,黎奇整个人翻身掉到床下,她的面前是桃木色的桌腿,黎奇在地上僵持着呆滞地看着那条桌腿。
……
她刹地坐起来,两只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黎奇想起那个拥抱,她失策了,她很不平静,甚至还赔上了一个梦,而且内容难以启齿。
“奇!小奇!你的顾客来了!”楼下艾达雄浑的叫声传来。
黎奇应声,随便套了运动服匆忙下楼,今天莱娅和维诺要找她剪头发。
“黎奇,理发师,你炸毛了。”维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黎奇摸摸头发,啊了一声,满不在意地把工具找出来。
莱娅翻着手机上的图片,兴冲冲地亮给她看,“能剪吗?”她发誓这次一定要把维诺那头杂草卷毛给解决了。
“好啊。”黎奇心不在焉道。
维诺对自己的头发很无所谓,早上隔壁吕迪家的肥猫又跑了来,此时窝在他怀里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