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柳氏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嗔怪:“慢些吃,没人跟你抢。练了一下午剑,饿坏了吧?”说着,用公筷夹了块最肥的肘子皮,放进江沐碗里,“多吃点,补补力气。”
江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着:“娘,周叔教得严,我今天才摸着点门道,练起来就忘了时辰。”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又舀了勺鸡汤,咂咂嘴,“这汤真好喝,比平时的鲜。”
柳氏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温柔:“厨房新换了个采买,说是从江南来的,懂些调味的法子,往后让他多给你炖些汤。”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下午练剑时,周教头说……有位小公子去府里了?”
江沐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周叔怎么跟娘说了。她面上却装作不在意,扒了口饭:“哦,就是上个月在墙根下碰到的那个,不知怎么又翻墙进来了,还说我剑练得不好,瞎指点了几句就走了。”
“翻墙进来的?”柳氏眉峰微蹙,放下筷子,“阿沐,咱们江府虽不是什么高门深宅,但规矩不能乱。下次再让你碰见这种不请自来的,让周教头直接打发了,别跟人搭话,仔细传出去不好听。”
“知道了娘。”江沐乖乖应着,心里却有点不服气。那少年虽看着散漫,指点剑法时却半点不含糊,而且……他提醒她带匕首,还说那些扫地的仆役不对劲,倒像是真心为她好。
正想着,管家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躬身道:“夫人,小姐,刚才门房收到个包裹,说是给夫人的,没留姓名,只说是故人所赠。”
柳氏有些疑惑:“故人?哪个故人?”她接过锦盒,入手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匹绸缎,一匹月白,一匹天青,料子光滑如水,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竟是西域才有的云锦,寻常人家别说用,见都难得一见。
“这……”柳氏拿起月白那匹,指尖拂过上面暗绣的缠枝莲纹,眼神里满是惊讶,“这云锦怎么会送到府里来?”
江沐也凑过来看,眼睛一亮:“娘,这料子真好,做件襦裙肯定好看!”
柳氏没理她,问管家:“送包裹的人呢?问没问是哪位故人?”
“问了,”管家道,“是个小厮,说他家主人只让传句话,说‘旧情难忘,略表心意’,别的不肯多说,放下东西就走了。”
“旧情难忘?”柳氏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了。江慎常年驻守边关,她在长安深居简出,交际不多,能送得起云锦当“略表心意”的故人,实在想不出是谁。
江沐看着那两匹云锦,忽然想起沈辞抛给她的那枚铜钱,背面的“沈”字模糊却执拗。她心里冒出个念头,这云锦……会不会是他送的?可他看着不像有这般财力的样子,而且,他怎么会是娘的“故人”?
“娘,会不会是……外公家那边的人?”江沐试探着问。柳氏的父亲曾在西域做过官,或许认识些有门路的人。
柳氏摇摇头:“你外公去年就过世了,那边的亲戚早就断了来往,不会是他们。”她把锦盒合上,递给管家,“先收起来吧,别声张。”
管家应了声,捧着锦盒退了下去。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柳氏没了胃口,只小口抿着汤。江沐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敢多问,默默扒着饭,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跳个不停。
她想起沈辞翻墙时的轻巧,想起他握着她手腕时的稳,想起他说“记得练剑,别偷懒”时的语气,忽然觉得,那少年像个谜,藏在长安的烟火气里,让人忍不住想探个究竟。
“对了娘,”江沐忽然想起一事,“今天练剑时,那个少年说,府里新招的几个扫地仆役不对劲,看着像练家子。”
柳氏抬眼,眼神一凛:“哦?他怎么说?”
“他说他们脚步沉,腰杆直,手背上有茧子,不像做粗活的。”江沐把沈辞的话复述了一遍。
柳氏沉默片刻,对旁边的侍女青禾道:“去告诉周教头,让他悄悄查一下那几个新仆役的底细,别惊动了人。”
“是,夫人。”青禾应声退下。
柳氏看向江沐,眼神复杂:“阿沐,那个少年……你多留点心。长安城里不太平,别轻易信人。”
江沐点点头,心里却更乱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肘子,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那少年的话,娘居然当真了,这是不是说明,他说的是对的?那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提醒她这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灯笼次第亮起,将江府照得一片通明。可不知怎的,江沐总觉得,这光亮背后,好像藏着些看不见的影子,正随着夜色,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口鲈鱼,鱼肉细嫩,带着点微酸的醋香,可她尝着,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下午练剑时那股豁然开朗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