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票面被捏得微微发皱,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朱红色的戏院大门——檐角蹲着的石麒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威严。
“同学,要开场了。”检票的老伯笑眯眯地提醒。
吴瑾萱慌忙递过戏票,老伯看到票面时眉毛一挑:“哟,前排特座?”他意味深长地打量她,“李老板亲自留的票吧?”
“李...老板?”
没等吴瑾萱反应过来,老伯已经推开了雕花木门。戏院内灯光渐暗,锣鼓声隐隐从幕后传来。
她按照票号找到座位——正中央第三排,椅背上搭着条深蓝色的丝绸手帕。
吴瑾萱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两个老太太在窃窃私语:
“今儿李老板亲自上赵云,听说新改了枪花。”
“可不是,昨儿排练我孙子趴墙根听见了,说李老板最近心情好,都不骂人了...”
灯光突然全灭。吴瑾萱屏住呼吸,只见大幕徐徐拉开,一束追光打在空荡的戏台上。
锵——
铜锣震响的瞬间,一道蓝色身影从侧幕凌空翻出,银枪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吴瑾萱瞪大眼睛——那是个英气逼人的武生,靠旗在背后猎猎作响,金线绣的麒麟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好!”全场喝彩声中,吴瑾萱突然发现不对劲。
武生转身亮相时,她看清了那张脸——分明是个女子!
“这...这就是李老板?”她失声惊呼。
旁边老太太得意地点头:“李素雨啊,咱们这儿最好的武生!”
吴瑾萱猛地捂住嘴。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麒麟锁、戏票、周罗带最近反常的表现......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偷偷对准舞台。放大镜头时,却意外拍到侧幕边沿的周罗带。那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耳后的绿发丝格外显眼,正专注地望着台上的武生,嘴角挂着吴瑾萱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镜头再往旁边挪,吴瑾萱差点叫出声——梁池昌居然也在!
她靠在道具箱边,手里把玩着个麒麟造型的钥匙链,目光却落在周罗带身上,神情复杂。
咚!
突然一声鼓响,台上的李素雨一个鹞子翻身,银枪直指观众席。
吴瑾萱吓得手机掉在地上,再抬头时,正对上武生如电的目光——那眼神分明穿过茫茫人海,钉在了侧幕某个人身上。
吴瑾萱弯腰捡手机时,发现前排地上落着张对折的纸条。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上面是潦草的铅笔字:【别瞎猜,不是梁学姐】
落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麒麟头。
幕间休息的铃声突然响起,吴瑾萱再看向侧幕,周罗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梁池昌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麒麟钥匙链在灯光下一晃一晃,像某种无言的叹息。
吴瑾萱攥着那张纸条冲出观众席时,差点撞翻卖糖葫芦的小推车。后台通道幽深曲折,墙上的煤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罗——”
她猛地刹住脚步。
通道尽头的化妆间虚掩着门,暖黄的光晕从门缝溢出来。吴瑾萱蹑手蹑脚地靠近,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别闹。”李素雨的声音比台上低沉,带着些许喘息,“等会儿还要上《截江夺斗》。”
“我帮你卸靠旗。”周罗带的语调轻快,却掩不住笑意,“哎呀,这金线勾住了......”
吴瑾萱屏住呼吸,透过门缝望去——
李素雨端坐在妆镜前,厚重的戏服已经褪到腰间,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周罗带站在她身后,手指正小心翼翼地解着靠旗的系带。
镜子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李素雨耳后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周罗带低头时,那缕绿发丝垂下来,轻轻扫过武生的颈侧。
吴瑾萱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上了身后的道具架——
哗啦!
一堆刀枪剑戟轰然倒地。化妆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李素雨厉声喝道,瞬间恢复了台上那股肃杀之气。
吴瑾萱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门被猛地拉开。周罗带探出头来,先是惊讶,继而眯起眼睛:“.....吴瑾萱?”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的瞬间,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梁池昌的声音:“素雨,班主找你调《华容道》的......”
脚步声戛然而止。
吴瑾萱回头,看见梁池昌抱着一叠戏本站在三步之外,钥匙链上的麒麟挂坠还在微微晃动。四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吴瑾萱举起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我就是来还这个......”
周罗带突然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