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微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绒被面。月光透过纱帘淌进来,在她锁骨处投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她本该在13岁那年的夏天,踩着蝉鸣走进县重点的校门,以第一名成绩考进大学——而不是在声茂地下练习室的镜子前,数着自己磨破的练功鞋。
“歌手吧。”她轻声说,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我很喜欢唱歌。”
这不是客套话。10年练习生生涯里,录音室是她唯一的避难所。凌晨三点的混响里,她的声音能劈开所有疲惫与委屈——有时是清透如溪的吟唱,有时是带着颗粒感的嘶吼,连苛刻的声乐老师都曾说,江舒微的嗓子是被老天爷吻过的。
“有可能的话,我想成为solo歌手。”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的易筠,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开属于自己的演唱会,你们要是有空,就来当嘉宾。拥有自己的工作室,你写歌,我来唱,怎么样?”
易筠翻身撑在她上方,指尖缠着她散落在枕间的发丝。江舒微的头发长了,发尾带着点自然卷,是脱离声茂后再没漂染过的黑色。
“何玟喆……”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含着沙,“昨天找你,说了什么?”
江舒微挑眉:“你不知道?”
“嗯。”
“真的?”她伸手捏住易筠的耳垂,指尖轻轻摩挲着,“霜子没跟你说?我可不信。”
易筠被她盯得有些发慌,避开她的目光坦白:“她说你俩聊了很久,但没提具体内容。”
江舒微笑了,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这张脸这几年褪去了稚气,下颌线愈发清晰,唯有那双下垂眼,看自己时总带着点没藏好的委屈。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续约的事。”她顿了顿,语气轻下来,“她说,只要我点头,声茂愿意把下一张团专的C位给我。”
易筠的指尖猛地收紧,掐得江舒微后颈微微发疼。“你答应了?”
“你说呢?”江舒微捉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我要是答应了,现在还能躺在这儿?”
易筠这才松了口气,埋在她颈间闷闷地笑。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点刚洗完澡的薄荷香。“那就好。”她喃喃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舍不得那些虚名?”江舒微屈起膝盖蹭了蹭她的腰。
她想起19岁那年,何玟喆把她叫到办公室,递来一份酒局名单。那天她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最终还摇了头。
“不过,”江舒微忽然话锋一转,“何玟喆倒是说了件有意思的事。”
易筠抬头看她。
“她说你有躁郁症。”江舒微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易筠的脸瞬间白了,猛地翻身坐起来,背对着她。月光勾勒出她绷紧的肩线,像拉满的弓。“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江舒微坐起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她说你那时候被你爸送到声茂,是她带你去看的医生。”
易筠的肩膀在发抖。江舒微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懂个屁。”易筠咬着牙,声音发颤,“她就是想挑拨离间,让你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没觉得你是疯子。”江舒微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我只觉得,那时候的你一定很难受。”
易筠猛地转过身,眼里蒙着层水雾。“你不害怕?”她问,声音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发病的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易筠。”江舒微打断她,捧住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没事的,没事的。”
“我见过你最糟糕的样子。”她指尖轻轻擦过易筠眼下的泪痣。
练习生时期,易筠为了找到一个音准,有时候会把自己锁在录音室,三天三夜不出来。
颁奖典礼上明明自己躯体化手抖到成了筛子却依旧绷着脸说完贺词,把掐出印子的拳头遮进衣袖里。
她数着数着,忽然笑了:“你看,你糟糕的样子多着呢,但我从来没怕过。”
“你可是我养大的小孩。”
易筠怔怔地看着她,忽然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江舒微能听见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姐姐。”易筠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了才好。”江舒微拍着她的背,像哄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养大的小孩,我不惯着谁惯着。”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易筠说起小时候混沌的记忆,只有照片印象里的生母,已经夜夜带着不同女人回家的父亲。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麻木的冷眼旁观一个个企图爬上易驰均的床上的女人。
江舒微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易筠总爱问“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