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窟同行
废园石室的油灯捻得只剩豆大幽光,将众人身影在泥墙上拖成长影。纳曼清冽的声线钉死关键信息:“卡迭石城外洞穴,一年一启,启于法老生辰。”字字如冰锥刺破沉闷。
顾珏月指节叩击莎草纸上“阿波菲斯·塞特”之名,黑眸凝霜:“毒蝎欲借寿宴行血祭。” 里德尔指间蛇戒幽光流转:“祭坛已明,钥匙在握,当断则断。”目光转向主位。
暃背靠泥墙,熔金冰渊的妖瞳在昏暗中沉浮:“我去。” 二字如石坠潭心。
“祭坛启时须亲见。”暃指尖划过地图沙丘间的墨线,“玉城尚需三位坐镇。”目光掠过顾珏月与纳曼,落向里德尔,“庆典风暴眼中,妮菲塔莉惊惶,阿尔图难测,阿波菲斯兄妹更是双生毒蛇。”他视线转向角落蜷缩的身影,“塔那在宴上如风中残烛,半步离不得人。”
麦秸堆里塔那发出模糊呓语,断指处的药布在昏光下泛着冷涩微光。顾珏月身形微动,玄衣下摆已无声覆住塔那身侧的阴影,仿佛黑鹰收拢羽翼护住雏鸟。纳曼膝头药箱轻启,取出一枚青瓷小瓶推向顾珏月方向,琥珀眼眸映着幽蓝瓶身:“安神引已调淡,可护心脉。”
里德尔却骤然踏前一步。墨绿祭司袍摆擦过暃身侧石壁,幽绿瞳孔燃着执拗的焰:“塔那有珏月刀锋相护,有纳曼药石周全。”他苍白手指猛地攥住暃腕骨,力道几乎要捏碎腕骨,“但卡迭石洞穴是蛇蝎巢穴!你独闯龙潭,与送死何异?”
他扯开祭司袍领口,黄金蝎形额饰紧贴锁骨,在昏光下烙出血色暗痕:“我顶着‘七皇子妃’名分,更是你亲择的同行者——”喉结滚动间,岩浆般的话语灼穿冰冷空气,“深渊当前,岂能让你独行?”
石室陡然死寂。油灯噼啪炸响一星火花。
暃腕骨在里德尔掌心绷紧如弓弦。缚眼布带下熔金冰渊翻涌冲撞,最终沉淀为深潭。他忽反手扣住里德尔手腕,指尖深深陷进对方苍白皮肤,近乎蛮横地将人拽近半尺。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吐息交错间,暃喉间滚出沉闷的妥协:
“……跟紧了。”
顾珏月刀鞘轻叩墙面三声。纳曼指尖推着青瓷瓶滑至塔那枕畔,药香混着土腥奇异地融成暖意。里德尔指节松开暃手腕,转而扯开祭司袍暗袋,将淬蓝蛇纹匕首拍进暃掌心。刃柄相触处,他冰凉的指尖烫得惊人。
“偏殿换装,半时辰内离宫。”暃收匕入怀,语速淬入锋利,“城外绿洲有驼队接应。”指尖戳进地图沙丘某点,“蛇引归路。”
“知道。”里德尔扯下碍事的祭司外袍,露出内里利落劲装。转身时衣摆扫过纳曼药箱,银发药师忽抬眸:“西南洞穴多毒尾蝎。箱底蓝陶罐,药粉可驱百步。”声如碎玉落盘。
暃走向地底通道,最后回望角落。塔那枯瘦手指正勾住顾珏月垂落的刀穗,玄色衣袍如屏障覆住麦秸堆。 “护好他。”暃声沉入渊底,“他活着,我才活着。”
暗门合拢前最后一瞬,里德尔闪身挤入。墨绿残影与暃的玄衣在通道□□叠,如双蛇绞缠没入黑暗。
油灯倏地一暗。顾珏月单膝抵地,玄袍在麦秸堆铺展成守护的影。纳曼垂眸调弄香膏,青瓷瓶在他深蜜色掌心流转温润光。地底传来模糊的衣料摩擦声,渐渐远去。
塔那在梦中蜷起身子,断指无意识搭在顾珏月膝头。药布渗出的清苦气息萦绕如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