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蛇窟旧痕

    子时的梆子声如同垂死者的叹息,穿透玉城废墟的浓稠夜色。冷月庭的轮廓在惨淡月光下如同一具巨大的、沉默的白色棺椁,琉璃瓦顶反射着幽冷的光。高墙环绕,塔楼耸立,巡逻侍卫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三道鬼魅般的影子紧贴着庭外最幽暗的宫墙根。顾珏月一身深灰劲装,几乎与石壁的阴影融为一体,深黑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无声地扫视着前方廊柱的转角。里德尔墨绿祭司袍的宽袖垂落,苍白的手指间捻着几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凝固的毒火。

    纳曼站在两人稍后。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在微弱的月光下流淌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他深蜜色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他背着一个特制的阴沉木药箱,身形挺拔,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冷月庭森严的轮廓,沉静无波,唯有在计算侍卫巡哨路线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锐光。

    “西南角,两哨交叉,间隙半刻。”顾珏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气流摩擦。 “藤架。”里德尔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凌,简洁指向庭院深处一片被月光勾勒出狰狞轮廓的紫藤花架。 “走。”纳曼的声音清越平静,如同山涧冷泉。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侍卫转身的刹那,闪电般掠过廊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狸猫般轻盈地落在庭院内部冰冷的石板地上!动作快得只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

    冷月庭内部死寂得如同坟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陈年熏香,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疯狂与绝望的……腐朽气息。巡逻侍卫沉重的脚步声在远处的回廊回荡。

    顾珏月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在前方引路,避开固定路线的明哨。里德尔紧随其后,墨绿袍袖拂过地面,不留一丝痕迹,幽绿的瞳孔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暗桩。纳曼紧随其后,深蜜色肌肤在月光下如同流淌的暗金,琥珀色的眼眸锁定着目标方向——内殿深处那扇透出微弱昏黄光线的雕花木窗。窗下,虬结的紫藤老枝与新蔓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阴影屏障。

    “就是那扇窗。”顾珏月停在藤架阴影下,指尖无声地点向目标。“右扇第三根木栅,已松。”

    里德尔无声点头,苍白的手指探出,指尖在窗棂边缘极其轻微地一划一挑! “咔哒。” 一声轻若蚊蚋的机括弹动声。腐朽的木栅应声而落,被他稳稳接住,未发出一丝声响。

    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药味混合着熏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出窗口!

    纳曼没有丝毫犹豫。他极其灵巧地攀上藤架,深蜜色的手指抓住粗粝的藤蔓,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从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窗口……无声地滑了进去!

    ?

    暖阁内光线昏暗。一盏小小的青铜油灯搁在角落的矮几上,火苗不安地跳跃,将扭曲的影子泼在挂满蛛网的墙壁和褪色的华贵帷幔上。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混合着药渣、熏香、久不通风的霉味,以及一股……浓烈的、如同野兽巢穴般的……体味。

    纳曼落地无声。琥珀色的眼眸在昏光下迅速扫过室内——凌乱的床榻,打翻的器皿,散落在地的干涸食物残渣……一片狼藉。

    然后。他的目光…… …… 凝固在暖阁最深处…… …… 那个蜷缩在巨大波斯地毯上的…… …… 身影上。

    瑟缇斯王妃。

    即使深陷疯狂泥沼十年,即使此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那曾经被誉为“玉城第一美人”的轮廓依旧惊心动魄!蜜色的长发如同枯败的杂草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却依旧精致得如同玉雕。她蜷缩着,紧紧抱着一个早已褪色、边缘磨损的布偶,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

    纳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最精准的机器,无视了室内的污秽与疯狂的气息。他极其迅速地解下背后的药箱,动作轻盈无声地打开。深蜜色的手指稳定如磐石,捻出那只青铜镂空香球——球体已被顾珏月事先置入暖阁角落那个终夜不熄的青铜炭盆深处。

    炭火的红光映照着纳曼琥珀色的瞳孔,冷静得如同寒潭。他指尖微动,香球内部极其精密的机括被无声拨动。一缕极其极其淡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无色烟气…… 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香球细密的镂空花纹中袅袅升起,迅速融入暖阁污浊的空气,消失不见。

    “旧梦痕”开始生效。

    几乎在烟气弥漫开的瞬间—— 瑟缇斯王妃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 喉咙里的呜咽戛然而止! 她抱着布偶的手臂……极其极其剧烈地…… …… 颤抖起来!

    纳曼后退一步,隐入更深的床榻阴影中。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观察镜,死死锁定着瑟缇斯王妃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瑟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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