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灼烧眼球的黄沙。正午的太阳是悬在头顶的烙铁,将亿万吨滚烫的金针倾泻而下,蒸腾起扭曲视线的死亡热浪。地平线在热浪中溶解,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蜃楼。
单调沉闷的驼铃是这片金色地狱里唯一的节奏。一支由三头单峰驼组成的渺小商队,像几粒被风驱赶的尘埃,在无垠的金色熔炉里跋涉。然而,商队中央那头最为健壮的骆驼背上,却与周遭的粗糙格格不入。
里德尔伏在铺着厚实北境驯鹿皮的鞍座上。他并未裹着商队粗粝的麻布,而是穿着一身极其轻薄、却隐隐流动着水波般暗纹的深青色丝绸劲装——这是暃从某个覆灭的东方小国秘库中搜刮的战利品,刀剑难伤,水火不侵,透气如无物。一方同样质地的、边缘绣着细密银色蛇纹的丝绸头巾,松松裹着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风沙刺得微红、却依旧锐利如淬毒匕首的幽绿瞳孔。烈日下,那丝绸竟泛着一丝奇异的凉意,将最酷烈的热浪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沙漠的恶意依旧无孔不入。汗水浸湿了鬓角几缕未被头巾覆盖的墨黑碎发,黏在深蜜色的肌肤上。每一次呼吸,滚烫干燥的空气都灼烧着喉咙。他死死抓着鞍座前缘包裹着柔软小羊皮、镶嵌着温润青金石的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对抗着眩晕和骆驼单调而剧烈的颠簸。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霍格沃茨冰冷的石墙?)在此刻显得荒谬而遥远,唯有眼前这片要将人蒸干的炼狱才是真实。
就在他感到舌尖发麻,喉咙深处干渴如同砂纸摩擦时——
一只骨节分明、同样戴着深色薄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托着一个水囊递到了他唇边。
水囊并非商队通用的粗糙皮袋。那是用整块最上等的北地雪牛皮鞣制,内衬秘银薄箔,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蛇鳞纹路,在烈日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囊口镶嵌着一圈细小的、如同冰晶般剔透的蓝宝石——那是纳曼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寒石,能长时间保持内里液体的冰凉。
“含着,慢点喝。”暃低沉的声音透过他自己同样材质的丝绸面巾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哑。他就骑在里德尔右侧那头骆驼上,姿态沉稳如山岳,仿佛沙漠的酷热只是拂面微风。他另一只手甚至还稳稳牵着自己骆驼的缰绳。
冰凉的水囊边缘触碰到干裂的唇。里德尔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一股清冽甘甜、带着奇异薄荷与雪莲清香的冰水滑入口中!瞬间浇灭了喉咙深处的火焰!这不是普通的清水!是纳曼用珍贵药材和寒地冰泉调配的“清源饮”,一滴足以让濒死之人回魂!
暃看着里德尔贪婪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熔金淤暗的瞳孔在头巾遮蔽下无声流转。他耐心地托着水囊,直到里德尔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才缓缓移开。自己却只是用舌尖润了润同样干燥的唇,并未饮用一滴。
“头巾拉低些。”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抬手,用戴着薄皮手套的指尖,极其自然地、轻柔地……将里德尔因颠簸而滑落些许的丝绸头巾边缘,向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盖住他暴露在外的额角和鬓角。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再忍忍,日落前能找到背阴的岩壁歇脚。”
他转头,用某种低沉、带着奇异韵律的嘶嘶声(蛇佬腔)对最前方领路的驼队头领快速说了几句。驼队的步伐明显放缓了些许,选择了一条看似更绕远、却避开了几处最酷热流沙区的路线。
?
夜色如同冰冷的墨汁,迅速吞噬了白昼的炼狱。巨大的、风蚀形成的赤红岩壁投下深沉的阴影,如同远古巨兽的巢穴。三头骆驼安静地跪伏在避风处,咀嚼着添加了精料的豆饼。
一小堆篝火在岩壁凹陷处噼啪燃烧,驱散着沙漠夜晚骤降的刺骨寒意。火焰映照着旁边一顶搭建得异常规整、材质厚实防风的深色帐篷——这同样是暃行囊中的“奢侈品”,绝非商队粗劣的毛毡可比。
帐篷内铺着厚厚的、同样来自北境的雪熊皮褥。里德尔蜷在褥子上,身上裹着一条同样厚实温暖的银灰色狼裘。白天的酷热与颠簸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叫嚣,尤其是紧绷了一天的腰背。他闭着眼,眉心因不适而微微蹙起。
帐篷帘被无声掀起一角。暃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钻了进来。他已卸下头巾和面纱,熔金淤暗的金银妖瞳在昏暗的帐篷内如同两点幽火。他无声地脱下沾满沙尘的外袍,只着贴身的深色丝棉单衣,坐在了里德尔身边。
篝火的微光透过帐篷缝隙,勾勒出里德尔疲惫的侧脸轮廓。暃的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心和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上。
没有言语。一只温暖、带着薄茧的手掌……极其极其轻柔地…… 落在了里德尔的额角。指尖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能渗透肌理的温热力道……开始缓慢而稳定地…… 按压揉捏着他紧绷的太阳穴。
里德尔的身体……极其极其轻微地…… 颤了一下。并未睁眼,但紧蹙的眉心却悄然舒展开一丝。
那只手并未停留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