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园深处的祭坛,淹没在黎明前最粘稠的黑暗里。坍塌的石柱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指向铅灰色低垂的天穹。冰冷的夜风中,凝固的冷蜡与陈年焚香的气息混合着废墟无处不在的腐朽土腥,沉甸甸压在每一寸空气里。岁月侵蚀的石制祭坛表面,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在稀薄的星光下如同无声的诅咒。
阿尔图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矗立在祭坛之下。深赭色的披风包裹着他磐石般的身躯,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没有盔甲,只有腰间悬挂的一柄古朴沉重的弯刀。黑暗中,他布满风霜血丝的眼眸如同两点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祭坛后方那片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入口。
时间在紧绷的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擂鼓敲打在阿尔图的心头。愤怒、猜疑、被戏弄的耻辱……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在胸腔里翻搅。那个名字——“暃”!那个从深渊中伸出的蛇爪!
就在这时——
那片凝滞的黑暗……无声地波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没有侍卫的装束。没有缚眼的布带。一身简单合体的深色劲装,勾勒出挺拔流畅的轮廓。墨玉般的长发并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暴露在惨淡星光下的眼睛—— 左眼熔金淤暗,如同沉淀的岩浆深渊! 右眼冰渊死寂,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 金银妖瞳在黑暗中无声流转,散发着一种非人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妖异与威严!
阿尔图磐石般的身躯……猛地一震! 布满血丝的眼眸瞬间睁大到极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尽管早有猜测,尽管心中惊雷翻滚,但真正看到这双举世无双的眼睛……看到这张与十年前那个瘦小男孩依稀重叠、却已脱尽稚嫩、只剩下深渊般冷硬的面容时…… 巨大的冲击依旧如同尼罗河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御!
“果然……”阿尔图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声音粗粝沙哑得如同砂轮摩擦,“我就知道……神殿刺杀……珍宝失窃……蛇印栽赃……不会这么巧!”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披风被气流卷起,猎猎作响!“是你!一直藏在暗处!装神弄鬼!”
暃停在祭坛边缘,居高临下。金银妖瞳平静无波地注视着阿尔图因震惊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对于阿尔图的指控,他甚至懒得反驳。
“好久不见,”暃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冰锥凿穿寒夜,“……四哥。”
“四哥”! 这个称呼如同淬毒的冰针! 狠狠扎进阿尔图的心脏! 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他还只是四皇子,而非手握重兵的阿尔图将军的……遥远岁月!那个……能自由出入某个幽静庭院……能看见那双纯净冰蓝眼眸的……禁忌时光!
阿尔图的身体再次剧震!握在刀柄上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脸色在星光下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一种骇人的铁青!
暃却不再给他喘息或爆发的时间。 “叙旧和清算,”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风刮过冰原,“都留到以后。我这次要问的……” 金银妖瞳如同最精准的锁链,死死锁住阿尔图的眼睛。 “……是当年那九个人。” “除了我母亲,瑟缇斯王妃……”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还有七个。” “他们是谁?”
阿尔图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暃,胸膛剧烈起伏。最初的震惊与暴怒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戒备取代。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扯出一个残酷而贪婪的冷笑:
“你想知道?”阿尔图的声音如同毒蛇爬过冰冷的岩石,“……拿什么来换?!你的命?还是……你那点可怜的、装神弄鬼的筹码?!”
空气瞬间凝滞。杀机如同实质的冰棱悬在两人之间。
暃却笑了。一个极浅、极冷、带着洞悉一切的讥诮弧度,在他削薄的唇边漾开。
“筹码?”他微微歪头,金银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让你……见她一面。”
“见谁?!”阿尔图下意识厉喝!心头却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灵魂深处瞬间燃起灼热火焰的念头……疯狂滋生!
“我母亲。”暃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惊雷在阿尔图脑中炸开! 他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小的、如同凝固黑夜般的黑曜石瓶。 “……刚配好的药剂。” “……能让你……在幻境中……” “……见她一面。” “……虽然……” 暃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只有一瞬间。”
轰——!!! 阿尔图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如同被巨大的力量攥紧、提起、又狠狠摔落!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带来的画面——纯洁的冰蓝眼眸,月光般温柔脆弱的身影——如同最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为……为什么……”阿尔图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