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曜石酒杯从暃苍白的指间滑落,砸在粗糙石台上发出沉闷轻响。残余的墨紫药液在杯壁留下几道蜿蜒的暗痕,如同凝固的血泪。紫色荧光矿石的幽光笼罩着石室,空气里浓烈的金属腥气与奇花甜香尚未散尽,交织成一种令人眩晕的余韵。
里德尔依旧僵立原地,幽绿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那冰蓝眼眸带来的巨大悸动和悲伤烙印。他紧抿着唇,目光如同淬毒的探针,死死钉在暃微微颤抖、指节泛白的双手上。那双手用力抵着冰冷石台边缘,仿佛支撑着随时会崩塌的身躯。
沉默在紫光中蔓延,沉重得如同淤积的尼罗河泥。
良久。
暃绷紧的脊背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丝弧度。他缓缓直起身,缚眼布带转向里德尔的方向,声音低沉沙哑,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石壁:
“母亲的所有东西……”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画像,衣物,她喜欢的熏香盒子,甚至她亲手刻在庭院石柱上的小祈祷文……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他微微仰起头,布带遮住了神情,只有线条冷硬的下颌在紫光下绷紧,“父王亲自下的令。彻彻底底。连一缕烟尘……都没给我留下。”
石室里唯有他低沉的声音回荡。
“除了……”暃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种奇异的、近乎虚幻的温柔,“……这双眼睛的颜色。”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隔着那层阻隔视线的旧布带,按在自己的眼睑之上,“……这冰一样的蓝……是他们唯一夺不走的东西。”
他的指尖在布带上停留片刻,仿佛隔着粗糙的布料触碰那遥远而脆弱的记忆。然后,那只手缓缓放下,极其自然地……向前探去。
越过冰冷的石台。
越过残留的药味余韵。
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力道……
落在了里德尔墨绿祭司袍下,那头如同夜色般微凉柔顺的黑发上。
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如同拂过受惊兽类最柔软的皮毛。
“别担心。”暃的声音低哑依旧,却奇异地抚平了刚才的粗粝,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穿透了里德尔眼底残留的惊悸,“我没事。”
他宽大的掌心极其轻柔地揉了揉里德尔的发顶,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
“刚开始那几年……”他继续道,声音很平,几乎听不出波澜,“……确实难受。像被剜掉了心,空了一块,风呼呼地往里灌。想她的时候,就对着黑暗发呆,或者……摸着石壁上她留下的那些刻痕睡觉。”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那些早已被时间磨平的棱角,“……现在……看淡了。”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的微凉触感。
“也没什么了。”暃总结般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仿佛刚才灵魂深处那剧烈的颤抖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里德尔幽绿的瞳孔因这“看淡”二字而微微眯起,锐利地捕捉着暃平静语调下每一丝细微裂痕之时——
暃忽然微微前倾。
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压迫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里德尔。
缚眼布带之下,熔金淤暗与冰渊死寂的光芒无声流转。
他俯首。
动作精准。不容抗拒。带着一种深渊猛兽标记领地般的绝对强势。
温热的、干燥的唇…… …… 极其极其短暂却无比有力地…… …… 印在了…… …… 里德尔光洁的额心正中!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亲吻。更像一个…… 烙印! 一个无声的、滚烫的、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封印!
冰冷与灼热! 深渊的胁迫与无法言喻的亲昵! 两种极端的感觉瞬间击中里德尔!让他幽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蛇戒深红的蛇眼爆发出刺目的血芒!
一触即分。
暃已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缚眼布带平静无波地对着里德尔的方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触碰只是幻觉。
“上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平淡,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上面需要你盯着塔那。阿尔图的密探……也许已经在废墟外游荡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只残留墨紫药痕的漆黑坩埚,背影像一堵沉默的山峦。
紫光幽微。药味残留。冰冷的石室里,唯有额心那一点滚烫的印记……如同燃烧的炭块……灼烫着里德尔冰冷的皮肤,也灼烫着他混乱的思绪。
里德尔幽绿的瞳孔死死盯着暃那沉默如山的背影,削薄的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墨绿的袍袖无声拂过冰冷的石地。脚步声沉稳地踏上了通往上方石室的陡峭阶梯,消失在通道的转角。
石室重归死寂。暃依旧背对着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石台上冰冷的坩埚边缘。缚眼布带之下。无人看见。一滴极其极其微小的、冰冷的水珠…… …… 无声地…… …… 渗出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