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主移星
夜色如墨,尼罗河退潮后的湿冷裹挟着淤泥腐败的甜腥,黏稠地贴在玉城废墟每一寸皮肤上。护城河支流的浊水裹挟枯枝败叶,沉闷地撞击着废弃水闸锈蚀的铁栏。闸口旁临时架起的火把噼啪,昏黄光晕勉强撕开一角黑暗,映出两名侍卫警惕却难掩倦怠的脸。
脚步声与重物拖拽的摩擦声由远及近,踏碎死寂。
火把光晕边缘,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浮现。粗陋斗篷糊满泥浆,风帽低压遮面,最扎眼的是双眼位置紧缚的旧亚麻布带——一个落魄的异邦盲商。他肩上扛着沉重湿漉的麻袋,拄着探路棍,每一步都深陷泥泞。
“呃……好心的兵老爷……”生硬如砂纸摩擦的埃及语响起,带着浓重异乡腔调,“帮帮……迷路的哈拉帕商人……骆驼陷进可怕沼泽……香料……只剩这点……”他惶急地拍打肩头麻袋,发出沉闷噗响,笨拙地指向身后吞噬一切的黑暗沼泽。“法老……太阳神金子大房子……在……哪边?”
年轻侍卫嗤笑,戒备稍松:“哈拉帕?跑这么远?宫殿在那边!”他随意抬手指路。
就在指尖扬起的电光石火间——
浑浊河水深处! 废弃闸口底部! 数道幽暗鳞影如同深渊钻头,在淤积百年的腐殖层中无声疾旋!冰冷毒牙撕碎盘根错节的枯藤,锋利鳞甲割裂缠绕的破网,强韧蛇身蛮横搅动阻塞的淤泥!
“哗啦——!!!” 沉闷却清晰的水流加速声骤然炸响!
“什么动静?!”年长侍卫猛地扭头,刀柄紧握,探照灯般的目光射向水面!浊流漩涡骤然加剧!
“哎呀!”盲商人似被异响惊扰,肩头麻袋骤然滑脱!他惊呼扑救,探路棍“啪嗒”掉落泥中,笨拙身躯几乎扑倒!“香料……我的香料!”
年轻侍卫下意识上前搀扶那狼狈挣扎的异邦人。年长者狐疑的视线在水面异动与瞎子笨拙的狼狈间急速游移,紧绷的神经终究被这“无害的麻烦”分散。
?
下游,无人沼泽腹地。
惨淡月光吝啬地穿透云层,勾勒出黑泥死潭如同溃烂伤口的狰狞轮廓。腐败甜腥与刺骨淤泥寒气渗入骨髓。枯败芦苇如折断的骨矛,斜插在黏稠的黑暗里。
一道身影孤狼般涉水而立。月白袍摆早已污浊如墨,风帽下,缚眼的旧布带早已摘下。露出的面容在惨白月光下如同冷玉雕琢,熔金淤暗与冰渊死寂的金银妖瞳,如同两口倒映着地狱之火的深井,穿透浑浊水面,死死锁定下方缓慢翻滚、不时鼓起巨大气泡的粘稠泥潭。
身后泥沼边缘,静静泊着简陋木筏。
“咕噜噜……”
水面猛地向上坟起! 数个巨大、沉重、裹着厚蜡防水布的方形轮廓,如同地狱浮棺冲破淤泥与浊流! 一!二!三!
暃动了。
身形如鬼魅扑入冰水!污水瞬间没腰!匕首出鞘,寒芒在月下炸裂——不是割绳,是直刺蜡封!
“嗤啦——!” 刀刃精准楔入蜡层,蛮横撬开坚韧油布!腐败河腥混合冷却蜡油的刺鼻气味骤然弥漫!
手探入! 抽出时—— 掌中稳稳托着一座巴掌大小、通体纯金、底座镶嵌鸽卵大小、在月光下折射出血色厉芒的努比亚血钻鹰隼神像!绿宝石鹰眼幽光凛冽!
再刺!再探! 第二只包裹撕裂! 孔苏大祭司加持的纯银月神盘赫然显现!盘面圣书祷文在月色下流淌着冰冷月华!
“够了。” 暃的声音比沼泽淤泥更冷。他毫不留恋地将剩余几匹价值连城却庞大累赘的西顿紫贡缎,连同厚重蜡布,一脚狠狠踹入旁边更深、更黏稠的死亡泥潭!
咕噜噜…… 巨大的气泡翻滚。华美的贡缎如同被沼泽巨口吞噬的祭品,迅速沉没,再无痕迹。
防水泥囊张开巨口,贪婪吞噬金像银盘。暃立于齐腰冰水中,金银妖瞳低垂。
无声无息。数道细长幽影滑入污浊冰水,如同归巢的幼蛇,冰冷滑腻地缠绕上那只承载着灾祸与野望的皮囊!它们不是搬运,是融入!如同肢体回归躯干!
下一秒! 皮囊与珍宝…… …… 沉入泥沼! 沿着无人知晓的地脉甬道…… …… 向着皇宫深处…… …… 那座磐石堡垒的最核心…… …… 阿尔图的枕畔…… …… 无声潜行!
暃踏上木筏。金银妖瞳最后扫过皮囊消失的翻滚泥潭。沼泽死寂。唯有几颗微小气泡…… …… 如同深渊狡黠的…… …… 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