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的视野撕裂铅灰色的云层,锐利的金瞳如同淬火的琥珀,俯瞰着玉城废墟下游那片如同溃烂伤口的沼泽。浑浊的死水在惨淡天光下泛着油污般的晦暗光泽,黏稠的黑泥吞噬着一切生机。猎鹰的瞳孔精准地收缩、聚焦——
下方泥潭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艰难涉水。身形高大,月白的袍摆早已被污秽浸透,紧贴在腿上,沉重的步伐每一次抬起都带起大股粘稠的淤泥。那人在齐腰深的污水中俯身,手臂挥动,似乎在水中捞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与目的性。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个宽阔的肩背轮廓,在死寂的沼泽背景中,如同一头孤傲而危险的困兽。
猎鹰盘旋一圈,冰冷的禽类思维无法理解污泥中人类的行为。它只看到那个人影将几个沉重的、包裹着深色东西的方形物体费力地拖拽到岸边简陋的木筏上。接着,刀光一闪!有什么被封存的东西被强行撬开,在稀薄的日光下似乎反射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刺目的金色和冰冷的银色光芒……然后,那人极其迅速地将其中两件东西塞入一只皮囊,又将剩下的几件推回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沼之中。咕噜噜的气泡翻滚着,如同沼泽无声的嘲笑。
做完这一切,人影踏上另一只空木筏,身影很快隐没在下游更浓密的、散发着腐败水汽的枯萎芦苇荡之中,消失不见。
猎鹰失去了兴趣,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唳鸣,有力的翅膀猛地一拍,调转方向,朝着玉城废墟内那片相对齐整、驻扎着卡迭石使团营帐的区域滑翔而去。
?
玉城废墟一角,临时搭建的卡迭石使团营帐,材质是厚实的、绘有狰狞沙漠蝎图腾的努比亚羊毛毡。帐内燃着昂贵的乳香,试图驱散废墟无处不在的腐朽气息。奈芙尔塔莉公主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她并未着华丽的礼服,只一身素净的象牙白亚麻长裙,衬得肤色如同上好的尼罗河河泥烧制的细瓷。柔顺的蜜色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枚小巧的黄金猎鹰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此刻,她微微仰着脸,线条优美的颈项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那双如同尼罗河西岸最澄澈天空般的湛蓝眼眸,正失神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追寻着那只盘旋归来的猎鹰小小的身影。
窗边的青铜鸟架上,停着一只体型稍小的草原隼,正用金色的喙梳理着翅膀的翎羽。奈芙尔塔莉伸出手指,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隼光滑的背羽。猎鹰归巢的唳鸣穿透帐帘隐约传来。
帐帘被无声地掀起一角。
卡迭石大王子阿波菲斯走了进来。他继承了沙漠王族的高大骨架,身着深赭色镶金边的束腰长袍,栗色的卷发用黄金蝎形额环束住,露出一张轮廓深刻、如同沙漠风化岩壁般粗犷英俊的脸。他的眼神像盘旋的秃鹫,锐利、贪婪,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压迫感。然而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妹妹纤细的背影上时,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软化。
“奈芙尔塔莉,”阿波菲斯的声音低沉,带着沙漠热风般的砂砾感,却刻意放柔了音调,“在看什么?还在为这贫瘠之地烦忧?”他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他注意到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枚小巧的青金石猎鹰镯——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奈芙尔塔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惊醒。她没有立刻回头,依旧凝视着窗外猎鹰消失的方向,那片灰暗的天空如同倒映在她湛蓝的眼眸深处。
“哥哥……”她的声音响起,如同沙漠中偶然滴落的清泉,空灵悦耳,却带着一层薄雾般的迷茫。“我在想……尼罗河的水……”她微微侧过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浑浊,沉重……带着那么多……从上游冲刷下来的……秘密。”
她的指尖离开腕间的青金石猎鹰镯,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划过一道水痕。视线依旧停留在那片灰蒙的天际,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刚才猎鹰眼中那片无声吞噬着秘密的死亡泥沼。
“秘密?”阿波菲斯低沉地重复,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窗外废墟的轮廓,那里正酝酿着他渴望攫取的风暴。“这废墟之下,还有值得你挂心的秘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奈芙尔塔莉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羽如同栖息的黑蝶。帐内乳香的烟雾袅袅升腾。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极其轻微地……
她启唇。没有看阿波菲斯。目光依旧失焦地望着窗外。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奇异韵律的哼唱…… …… 如同叹息般…… …… 幽幽响起:
“圣莲凋落月神舟……” (Celestial lotus wilts on Khonsu''''s silver barque,) 声音空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婉。 “幽香缕缕升冥穹……” (Ghostly fragrance asds the darkened arc.) 仿佛在描绘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梦境。 “九柱神歇月影蒙……” (L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