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蛇窟烛影

    石室的空气凝滞如胶,混杂着药粉的辛辣、血腥的余韵和废墟深处渗入的湿冷土腥。纳曼已收起药箱,指尖残留着处理剧毒后的微凉。顾珏月弯腰拾起滑落的莎草纸卷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名单上那短促到荒谬的守卫轮班间隙,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里德尔倚墙而立,幽绿的瞳孔沉淀成两口淬毒的寒潭,蛇戒红芒在颈侧无声吞吐。

    暃靠回冰冷的泥墙,受伤的小臂随意搭在屈起的膝头。纳曼的药粉覆盖了伤口,灰败的色泽与诡异的絮状物已化为焦黑残渣,只余一道新鲜的、微微红肿的浅痕。他仿佛感觉不到痛,金银妖瞳在昏昧晨光中流转,熔金沉淀为粘稠的淤泥,冰渊凝作无形的探针,无声地拨弄着眼前的死局。

    “蛇……” 暃的声音打破沉寂,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属于地底深处的湿冷气息。“……昨晚……放出去了。”

    顾珏月猛地抬头!纳曼琥珀色的眼眸微动。里德尔紧抿的唇线也绷紧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暃豢养的那些东西——冰冷、无声、穿梭于石缝地脉如入无人之境,是黑暗中最致命的耳目。

    “它们……”暃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划过小臂的伤痕,仿佛在感受那新生的刺痛。“……沿着库房……”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陈述一个既定的失败实验,“……嗅着那些珍宝……本该留下的……气味痕迹……”

    他微微停顿。熔金淤暗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找不到。”

    找不到?顾珏月的呼吸一窒!连蛇都找不到?!那些黄金神像、努比亚钻石、月神银盘……怎么可能如同水汽般彻底蒸发?!

    “雨太大。”暃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仿佛在解释一个自然现象。“气味……被冲散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石室门外尚未干涸的泥泞,“……尼罗河的泥……盖住了一切。”

    理由充分。昨夜那场倾盆暴雨,足以将任何痕迹冲刷殆尽。但这解释……无法驱散石室内弥漫的、更深的疑云!

    暃的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了一下。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洞悉,“……有什么东西……” “……盖在了……” “……那气味之上。” “……比泥……更重。” “……比雨……更彻底。” “……让蛇……都……迷失了方向。”

    比泥更重?比雨更彻底?掩盖气味?顾珏月深黑的瞳孔急剧收缩!是某种特制的、用于掩盖痕迹的药粉?还是……更诡谲的手段?他下意识看向纳曼。纳曼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冰冷的计算飞速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片更深的凝重——连他都无法立刻判断出,有什么东西能如此完美地欺骗暃的蛇!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

    “地图。”暃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珏月立刻将那份巨大的羊皮皇宫详图在矮桌上再次铺开。暗红色的地下蛇脉在昏光下如同蛰伏巨兽的血管。地表之上,太阳金殿、赤蝎宫、金雀苑、冷月庭……乃至珍宝库房的位置,都被清晰地标注。

    暃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了桌面。他俯身,熔金淤暗的瞳孔如同最精准的勘探仪器,一寸寸扫过库房周围的每一道宫墙、每一条回廊、每一处花园的标记。他的指尖悬停在图卷上方,并未触碰,只是随着目光缓慢移动。

    顾珏月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暃的视线。纳曼无声靠近,琥珀色的眼眸同样锁定了图卷上的关键区域。里德尔依旧倚墙,但幽绿的瞳孔不再燃烧怒火,而是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全神贯注的……审视!

    时间在无声的勘探中流逝。晨光从高窗缝隙挪移,由清冷转为惨淡的正午白炽。石室内只有羊皮纸卷轴被手指无意压过的细微摩擦声,以及角落里塔那偶尔无意识的梦呓。

    顾珏月的眉头越拧越紧。库房位于皇宫西北角,三面高墙,一面紧邻内廷侍卫巡逻的主道。守卫森严,地形封闭。地图上看,没有任何密道直接连通库房内部——至少,不在暃掌控的蛇脉网络之上。那些珍宝……如何能在二十分钟内,避开所有耳目,如同鬼魅般消失?

    他的目光扫过库房旁边……那条被清晰标注出的、贯穿皇宫的……护城河支流! 水流不算湍急,但昨夜暴雨……水位必然暴涨!

    “水路?”顾珏月忍不住低语,指尖点向那条蜿蜒的蓝线。“昨夜暴雨,水流湍急……若用防水油布包裹……”

    暃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条蓝线上。熔金淤暗的瞳孔深处,粘稠的淤泥无声翻涌。他没有立刻否定。指尖沿着河道的流向,极其缓慢地……从库房外围……滑向下游……

    滑过象征阿尔图势力范围的重甲标记…… 滑过妮菲塔莉妖异的紫藤苑…… 滑过赫普拉不起眼的晶蝎宫…… 最终…… …… 停在了…… …… 皇宫最外围…… …… 一处废弃的…… …… 水闸标记上!

    顾珏月的心跳骤然加速!水闸!连接着皇宫护城河与外城泄洪渠!若珍宝被沉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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