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撕开铅云,将浑浊的光线泼入废园石室。雨水浸透的泥腥气混合着未散的血腥味,沉甸甸压在空气中。塔那裹着毯子蜷在角落,断指处的药布沾了泥尘,显得污浊。里德尔靠墙而立,墨绿祭司袍纹丝未动,幽深的绿眸如同两口淬毒的寒潭,倒映着室内凝滞的紧张。蛇戒深红的蛇眼在颈侧无声燃烧。
石门被推开,裹挟着晨间的湿冷与废墟的尘埃。暃的身影重新融入石室的昏暗。他深色的衣袍下摆沾满泥泞,边缘甚至撕裂了几处。湿发贴在他苍白的额角,几缕垂落,遮住部分熔金淤暗的眼瞳。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地底深处的阴冷湿气,仿佛刚从尼罗河最污浊的淤泥中跋涉而出。
顾珏月与纳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绷紧的弓弦。
暃没有立刻开口。他径直走向矮桌,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伸出右手——那只骨节分明、总是掌控一切的手——随意地拂开桌面的灰尘和水渍。左手则极其自然地……撩起了右边宽大的袖袍!
动作流畅。没有刻意展示。却足以让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他暴露出来的小臂之上!
昏昧的光线下。一道…… …… 约莫三寸长…… …… 斜斜划过小臂内侧…… …… 靠近肘弯处的…… …… 浅浅口子!
伤口不深。皮肉微微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凝固的深褐色。没有新鲜血液渗出。但伤口周围的皮肤…… ……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 …… 灰蓝色泽! 如同被冰冷的淤泥浸染过! 更触目惊心的是—— 伤口边缘极其极其细微地…… …… 向外翻卷着…… …… 几丝…… …… 若有若无的…… …… 墨绿色絮状物! 如同某种剧毒菌丝的孢子! 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
“嘶……”顾珏月倒抽一口冷气!深黑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一眼认出,那绝非寻常兵刃所伤!那是……剧毒! 而且是极其阴毒、腐蚀血肉、见血封喉的品种!
纳曼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一步踏前! 膝上的阴沉木药箱已然打开! 琥珀色的眼眸瞬间冻结,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伤口!指间已然捻住一枚细若毫芒、淬着幽蓝寒光的银针!另一只手探向药箱深处一个密封的乌木小盒!
里德尔幽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原本靠在墙上的身体瞬间绷直!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他死死盯着暃小臂上那道诡异的伤口,削薄的唇瓣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指间那枚黑曜石蛇戒……深红的蛇眼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芒!一股冰冷的、毁灭性的戾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纳曼。”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却平静得令人心悸。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受伤的小臂随意地……递到了纳曼面前! 如同递出一件需要修理的器物。“……处理一下。”
他的目光转向顾珏月,熔金淤暗的瞳孔深处沉淀着冰冷的淤泥。 “城门口……”暃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陈述天气,“……没有大型车队的痕迹。” “昨夜雨大,泥泞……” “……若有重载车辆反复进出……” “……车辙必然深陷难掩……” 他微微摇头。 “……没有。” “……干净的……如同被尼罗河的洪水……冲刷过。”
顾珏月脸色瞬间煞白!没有车队?!那如山如海的珍宝……如何运走?!
“名单。”暃的目光转向顾珏月带来的那份莎草纸卷轴。
顾珏月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惊涛,迅速展开卷轴!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守卫珍宝库房的轮值名单、班次、家眷信息,甚至昨夜当值的具体时辰!他指向其中几行,语速极快: “看!守卫轮换!最长的间隙……只有二十分钟!”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从库房到最近的宫门……快马加鞭也要一刻钟!更别说运送如山珍宝!二十分钟……连装车都不够! 根本不可能运出皇宫!更不可能……运出城!”
死寂! 如同冰封的尼罗河底!
没有车队出城! 守卫轮换间隙短到无法运出珍宝! 那么…… …… 那些消失的如山珍宝…… …… 到底……去了哪里?!
纳曼手中的银针已经极其精准地刺入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幽蓝的针尖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他另一只手打开乌木小盒,指尖捻起一小撮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药粉,极其均匀、极其迅速地……洒在暃小臂那道诡异的伤口之上!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伤口上那灰蓝色的皮肉和墨绿色的絮状物…… …… 如同被烈火灼烧般…… …… 剧烈地…… …… 蜷缩! …… 焦化! …… 化为…… …… 一小撮…… …… 散发着恶臭的…… …… 黑色灰烬!
一股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瞬间弥漫开来!
里德尔的瞳孔因这剧变而猛地一缩!周身弥漫的冰冷戾气几乎化为实质!他死死盯着那撮焦黑的灰烬!这毒……绝非阿尔图军中常见!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