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之窥
殿内死寂如墓,尘埃在穿透高窗的光柱里凝滞。妮菲塔莉捂嘴的手缓缓放下,指甲边缘洇开的凤仙花汁如凝结的血珠。她眼底惊涛翻涌,最终沉淀为淬毒的寒冰。
“惶恐?”她声音重新拼接,冷硬如冻河下的毒流,“二哥何必惺惺作态?”幽绿猫眼石缓缓转动,如同毒蛇校准着致命一击的角度。“昨日神殿阴影里立着的……”她红唇勾起冰刃般的弧度,“……究竟是谁家的‘侍卫’?” “侍卫”二字被她舌尖碾磨,裹满粘稠的讽刺。“或者……”她微微倾身,目光如淬火探针直刺顾珏月眼底,“……根本就不是什么‘侍卫’?”
空气冻结。
顾珏月指间的羊皮账册边缘发出细微呻·吟。他深黑眼眸表面无波,冰层下却有熔岩奔涌。
“看来……”妮菲塔莉的笑意淬上残忍的快意,“今日那位‘高人’是不屑现身,见我这条‘爬虫’了?”她自贬的话语里浸透剧毒。裙摆如毒蛇盘桓,她目光扫过顾珏月身后逆光的幽暗,“也罢。”声线陡然化作情人低语,却比诅咒更刺骨,“劳烦二哥……替我带句话。”
她抬眸,猫眼石骤然炽亮如鬼火,字句如刻刀凿入骨髓:
“就说妮菲塔莉……” “由衷夸赞……” “他那双——” “眼睛。”
她刻意停顿,红唇弯出蜜糖包裹的毒刃:
“熔金般炽烈的……” “寒月般死寂的……” “像被活生生剜下的……” “——太阳!” “与——” “月亮!!!”
轰!!!
无形的雷霆劈开顾珏月的颅骨!
剜下的太阳!
死寂的月亮!
神殿阴影中缚眼的布带之下—— 熔金灼天!冰渊冻魂! 那双非人的金银妖瞳!
她不仅见过!更在咫尺之间窥破真容!足以看清那日月同辉的恐怖本源!
顾珏月脸上冰冷的嘲弄面具轰然碎裂!瞳孔深处熔岩冲破冰层!攥紧账册的手背青筋暴起!“嘶啦——”羊皮纸绽开狰狞裂口!
角落阴暗处。纳曼垂落的眼帘倏然掀起! 琥珀色瞳眸冻结! 指尖无声捻住药箱底层—— 一枚细若发丝、淬着幽蓝寒芒的…… 针尖! 死亡凝视如冰瀑锁定妮菲塔莉后心!
妮菲塔莉脊背窜过寒流,猫眼石光芒凝滞。她强压战栗,唇角挑衅的弧度几近疯狂——她赌赢了!这日月之瞳是死穴!是撬动棋局的钥匙!
千钧一发!
顾珏月猛地阖眼! 胸腔剧烈起伏! 再睁眼时—— 熔岩与惊涛被强行封入黑洞般的冰渊深处! 只剩掌控绝对的死寂!
他尾指几不可察地向后一划—— 止!
“五妹的赞誉……”顾珏月声音粗粝如砂石磨铁,“当真……别开生面。”嘴角试图勾起的弧度僵硬如冻伤,“剜下的日月?呵……”他缓缓摇头,目光如寒潭映照她脸上扭曲的疯狂,“倒很配你这……癫狂的臆症。”袍角拂过门槛光晕,一步踏前!
妮菲塔莉被那死寂的威压逼得踉跄后退!
“放心。”顾珏月字字如冰珠砸落,“这‘别致’的赞誉……”他模仿着她粘稠的语调,“我必……原封不动……敬呈……”深黑瞳仁如无底狱渊,吐出那个重逾山岳的名讳!
“……那位大人。”
“大人”二字! 如神谕枷锁! 瞬息碾碎妮菲塔莉眼底所有癫狂! 她瞳孔炸裂!“那位大人”?他竟以臣服之姿……为那非人之物冠上凌驾众生的尊号!
“告辞!”尖啸撕破死寂!紫裙如毒蛇惊窜!她撞开殿门轰然遁逃!熏香甜腻的残痕遗落一地!
殿内重归死寂。光柱中尘埃狂舞。
纳曼无声立于顾珏月身侧。幽蓝针尖已隐没无踪。唯余低沉诘问: “杀?”
顾珏月抬手。掌心死死压住左胸—— 那被困于冰渊的凶兽仍在疯狂撞击胸腔! 为那句“剜下的日月”……咆哮!
他望向殿门方向。唇边缓缓裂开一道—— 冰冷、扭曲、深渊般的笑痕!
“……留。”声如毒刃刮骨,“她这条命……” “……尚可作饵。” 目光穿透乌木,锁死那逃窜的蛇影。 “……好钓出……” “……那位大人的日月双瞳……” “……是在何等血肉屠场……” …… “……被她这条疯犬……” …… “……舔舐过!”
角落阴影里。塔那蜷缩的毛毯下。断指纱布—— 一点猩红…… …… 无声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