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王宫深处,属于大皇子顾珣的偏殿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巨大的黑曜石立柱支撑着绘满征战壁画的穹顶,描绘着法老驾驭黄金战车碾碎敌人的场景,象征着无上武力。空气里漂浮着浓烈的酒气、皮革与金属摩擦后的铁锈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顾珣如同一头被强行套上鞍鞯的雄狮,烦躁地在殿内踱步。他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旧日征战的疤痕,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被强行从边境召回、困于宫墙之内的暴戾怒火。镶着青金石与孔雀石的黄金臂环随着他沉重的步伐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废物!一群废物!”顾珣猛地抓起一只沉重的青铜酒樽,狠狠掼在地上!金黄的酒液和碎裂的陶片四溅!“库图那个蠢货!死就死了!还死得这么腌臜!连累本王被召回这鸟笼子里!听那群酸腐祭司念经!” 他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震得殿内侍立的几名亲卫噤若寒蝉,头颅垂得更低。
殿门无声滑开。
一道月白的身影如同沙漠中流淌的清泉,悄然出现在门口。顾珏月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沉重与忧虑的悲悯,月白的长袍纤尘不染,与殿内粗犷暴戾的气息格格不入。他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大哥。”
顾珣暴躁的脚步猛地顿住,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如同锁定猎物的猛虎,狠狠钉在顾珏月身上:“老二?你来做什么?看本王笑话?!” 语气不善,带着被强行打断怒火的迁怒。
顾珏月缓缓抬起头,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色,反而眉头微蹙,眼底深处翻涌着如同尼罗河底淤泥般的深沉忧虑。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感:
“大哥息怒。库图……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他微微摇头,悲悯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仿佛在为兄弟的堕落而痛心。“只是……他这一死,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搅动了太多不该动的淤泥……” 他缓步上前,停在顾珣三步之外,目光坦然而恳切,“小弟心中……实在不安。”
顾珣浓眉拧紧,粗声粗气道:“有屁快放!别跟本王绕弯子!淤泥?什么淤泥?难道还有人敢把脏水泼到本王头上不成?!”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黑曜石立柱,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脏水?”顾珏月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快得如同幻觉,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大哥神武,自然无人敢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沉重,“小弟担心的……是源头。”
他微微侧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落向了那片象征废弃与耻辱的废墟方向。
“源头?”顾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皱得更紧,不耐烦地催促,“说清楚!那傻子住的地方有什么源头?!”
“唉……”顾珏月又是一声长叹,带着无尽惋惜,“大哥难道没发现……有些事……太过巧合了吗?”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滑过冰冷的石板,缓慢而清晰,“淑贵妃姨母……何等尊贵慈爱?却……心疾骤发,猝然薨逝……那时,七弟刚被‘安置’在废园不久吧?”
顾珣的瞳孔猛地一缩!淑贵妃!他的嫡亲姨母!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当时确实蹊跷!
“顾衍……”顾珏月的声音继续,如同冰冷的刻刀,一笔一划刻下,“性子是暴烈了些……在荷鲁斯之厅一时冲动,打了那个巫师……结果呢?” 他的目光带着深沉的痛惜,“被拖入神弃之井!永世不得翻身!罪名……可是谋害亲王!而那巫师……却成了指证他的唯一‘证人’!”
顾珣脸上的暴躁渐渐凝固,被一种深沉的惊疑取代。他粗重地喘息着,眼神锐利如刀。
“库图……”顾珏月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昨日才踏入那片废墟……觊觎了那个巫师……结果呢?”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今日……便与哈庇斯之子同榻……被‘圣蛇’噬杀!身败名裂!而那巫师……据七弟身边的痴奴‘亲口’所言……那条蛇……正是从他石室的墙壁缝隙里……‘溜出去’的!”
轰——! 如同三道惊雷在顾珣脑海中连环炸响!
淑贵妃!顾衍!库图! 每一次死亡! 每一次风暴! 都精准地…… 指向了那片废墟! 指向了那个痴傻的废物! 更指向了……那个巫师!
“嘶……”顾珣倒抽一口冷气!古铜色的脸庞第一次褪去了暴戾,显露出一种被巨大阴谋笼罩的惊骇和……被愚弄的暴怒!“你的意思是……”
“小弟不敢妄言。”顾珏月立刻垂首,姿态谦卑,语气却如同淬毒的丝线,缓缓缠绕,“只是……大哥您想想……” 他微微抬眼,目光恳切地望向顾珣,“您是父皇的长子!是这王庭的支柱!是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太阳船(古埃及象征王权的太阳船)的人!”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急迫,“如今……短短时日……两位兄弟……接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