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无尽的空白和联想。
“先是顾衍那个莽夫……再是库图这个蠢货……”顾珏月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在替顾珣分担压力的疲惫,“如今……朝野震动,法老震怒……大哥您身为长兄,责无旁贷,被召回王城主持大局,坐镇安抚……” 他微微摇头,忧色更深,“这本是父皇对您的倚重!可……小弟实在担心啊!”
他再次望向那片废墟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嘶鸣: “这‘责无旁贷’……会不会……也成了某些人眼中……新的‘机会’?” “那巫师……还有那枚……” 顾珏月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顾珣戴着黄金臂环的粗壮手臂,仿佛在暗示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手上那枚……诡异的蛇纹戒指……小弟亲眼所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绝非人间凡物!其力……近乎妖邪!” “七弟痴傻……或许无知……” “但……” “……那巫师……” “……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 “……力量……” 顾珏月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最后的警钟! “……才是……” “……真正的……” “……尼罗河之下的……” “……淤泥漩涡!”
“大哥!”顾珏月猛地抬头,温润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爆发出毫无掩饰的、如同剃刀般的锐利锋芒!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恳切:“您是我等兄弟之长!这王庭……不能乱!这大局……必须稳住!为了父皇!为了社稷!更为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兄弟!” 他微微停顿,目光死死锁住顾珣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谏言: “七弟……他年纪最小……却接连克死两位兄长……” “……这绝非吉兆!” “大哥……” “……您该……” “……拿出长兄的威严……” “……去……” “……‘看望看望’……” “……我们这位……” “……‘最年幼’的……” “……弟弟了!”
“看望?”顾珣脸上的惊疑、暴怒、被愚弄的羞愤,最终化为了如同火山喷发前兆般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怖阴沉!他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被彻底激怒的、属于掠食者的凶光!粗大的手掌猛地攥紧!黄金臂环在他虬结的小臂上被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那看不见的敌人连同空气一起捏碎!
他死死盯着顾珏月,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好!好得很!” “本王……” “……这就去……” “……‘好好’……” “……看看……” “……本王这个……” “……好弟弟!” “还有……” “……他那个……” “……该死的……” “……妖物巫师!”
顾珏月看着顾珣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火焰,看着他那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魁梧身躯,温润如玉的脸庞上,那抹深沉的忧虑终于缓缓化开。
他极其极其缓慢地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深处…… 那一片冰冷、粘稠、如同毒蛇盘踞于温玉之下的…… 得逞笑意。
月白的袍摆拂过冰冷的地面。他无声地退后一步。如同完成了使命的阴影。悄然…… 融入了殿内壁画上…… 法老战车碾碎的…… 血色尘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