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午后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箔,透过石室高窗的缝隙,灼热地泼洒在冰冷粗糙的黑曜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和浓重药草的气息,血腥已淡,腐烂的恶臭也早已散尽,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风暴将至的紧绷。塔那不在,不知是去准备暗夜的血腥,还是被暃支开去完成某个不为人知的任务。石室里只剩下暃与里德尔。
暃斜倚在唯一还算完好的石墙边,姿态慵懒如同晒透阳光的黑豹。他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个饱满的、在炽白阳光下闪烁着灿金色泽的沙漠柑橘。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粗糙的橘皮,清冽酸甜的果香瞬间在沉闷的空气中炸开,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鲜活。金银妖瞳在明亮的光线下流淌着截然不同的光芒——左眼的熔金炽烈得如同正午的太阳,右眼的冰渊则沉淀着万年冻湖的幽蓝——此刻,这两轮非人的烈阳,正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落在靠墙而坐的里德尔身上。
里德尔背靠阴凉的泥砖墙,缠满亚麻药布的手臂搁在屈起的膝上。布条下新生的皮肉传来阵阵火辣辣的抽痛,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反复穿刺。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仿佛在逃逸午后灼目的光线,也更像是在躲避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妖异双瞳。然而,塔那昨夜那些如同毒藤般缠绕的话语,却比阳光更刺目地灼烧着他的意识:
暃喜欢他……因为那双像他生母赫特菲丽丝王妃的眼睛……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伏地魔骄傲的灵魂上!将他所有的挣扎、算计、忍受的屈辱都扭曲成了一场可笑的、投射在亡母幻影上的玩偶戏!他不是棋子,他是……替代品!一件承载着扭曲执念的藏品!
愤怒、屈辱、被亵玩的不甘如同岩浆在冰冷的外壳下翻涌鼓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终于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如有实质的注视! 唰! 里德尔猛地睁开眼!
那双幽深、冰冷、如同淬毒绿宝石般的瞳孔,瞬间对上了暃那双流淌着熔金与冰渊的妖异双瞳!毒焰在绿眸深处疯狂燃烧,带着一种被逼至悬崖边的、孤注一掷的冰冷质问:
“为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过青铜,“为什么要让塔那……告诉我那些?” 他没有直接点破“眼睛”,但那燃烧着毒焰的绿眸死死锁住暃,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告诉他……你母亲的眼睛……是绿色的?告诉他……你因此……‘喜欢’我?”
最后两个字,被他用极尽讥讽的语调吐出,充满了被当成替身玩偶的耻辱感!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灼热的阳光似乎都冰冷了几分。
暃剥橘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熔金与冰渊的眼瞳里,翻涌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深渊漩涡被投入石子的涟漪。不再有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诧异的审视。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仔细端详里德尔那双燃烧着毒焰的绿眼睛。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柑橘清冽的香气在无声流淌。
良久。暃的唇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古怪的弧度。他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尘埃般的平静,清晰地敲碎了死寂:
“谁告诉你……”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入里德尔的绿眸深处。 “……我母亲的眼睛……” “……是绿色的?”
轰——! 如同惊雷在里德尔脑中炸响!他那燃烧着毒焰的绿眸瞬间凝固!愤怒、屈辱、指控……所有翻涌的情绪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反问硬生生截断!只剩下巨大的、冰冷的错愕!塔那……在说谎?!
就在这时——
石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塔那那张带着风尘和一丝疲惫的脸探了进来。他显然没料到里面是这样的紧绷气氛,浅褐色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靠墙而坐、眼神凝固错愕的里德尔,又看向墙边姿态慵懒、眼神却冰冷如刀的暃。
“主……主子……”塔那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虚弱和尚未消散的紧张,“……东西……都安置好了……”
话音未落!
暃手中那瓣刚刚剥开的、饱满晶莹的橘肉,如同被激怒的蜂鸟,带着一道残影和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向塔那探进来的脑袋!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塔那反应极快!那只完好的手掌下意识闪电般抬起,险之又险地将那枚带着清甜汁水和主人怒气的橘肉接在了掌心!冰凉的果汁沾了他一手!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腕发麻!
“嘶……”塔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捧着那瓣无辜的橘子,看着暃那双翻涌着熔金与冰冷怒气的眼睛,整个人僵在门口,一脸懵逼和不知所措的惶恐:他……他说错什么了?还是……事情办砸了?!
暃没再看僵在门口的塔那。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里德尔那双凝固着错愕的巨大绿眸上。削薄的唇角扯开一个冰冷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