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石室凝固的空气里,像是在回答里德尔,又像是在教训门口那个“多嘴多舌”的蠢货:
“蠢货。”暃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你觉得……如果她的眼睛……” “……是绿色的……” 他微微侧头,左眼的熔金与右眼的冰渊在阳光下妖异流转,如同神祇无声的宣告。 “……我这两只眼睛的颜色……” “……是继承谁的?” 他随意地挥了挥沾着橘皮汁液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双眼,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傲慢的真理: “谁……生得出……这样的眼睛?” “嗯?”
塔那捧着橘子僵在门口,浅褐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如同被闪电劈中!他猛地看向暃那双流淌着熔金冰渊的妖瞳,又下意识地看向里德尔那双幽深冰冷的绿眸……巨大的荒谬感和“完了说错话了”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里德尔的绿眸依旧凝固着,但眼底翻腾的毒焰和屈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冰冷的错愕和一片茫然的空白。不是绿色?赫特菲丽丝王妃的眼睛……不是绿色?那……
“蓝色的。”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古老壁画上的事实。“像尼罗河最深处的天空……像最纯净的青金石……”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陈述过往的平静,“只是在某些特定的……阳光强烈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室的墙壁,落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阳光的午后,“……水光的折射……会让它看起来……带上一点点……绿宝石的错觉。” 他微微停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里德尔那双幽深冰冷的绿眸上,眼神平静而透彻: “仅此而已。” “错觉……”他轻声重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柑橘的清冽香气在无声弥漫。
暃的目光扫过门口捧着橘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塔那,又落回里德尔脸上。他拿起剩下的一半橘子,慢条斯理地掰下一瓣,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
“……人死了……”暃的声音很轻,如同在咀嚼橘肉,却又带着一种洞穿生死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就是死了。” 他的目光掠过里德尔的绿眼睛,没有怀念,没有幻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理智。 “……无可替代。” “也……” “……无需替代。”
他咽下橘肉,金银妖瞳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非人的光泽。 “……不过……”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欣赏的弧度,目光再次落回里德尔那双幽深冰冷、此刻只剩下冰冷错愕的绿眸上。 “……你那双眼睛……” “……确实……” “……很漂亮。” 评价客观而平静。如同在鉴赏神殿壁画上镶嵌的绿松石。 “……纯粹的……” “……如同毒蛇盘踞的绿洲……” “……冰冷……” “……危险……” “……又……” “……生机盎然。”
话音落下。暃不再看任何人。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剩下的橘子,修长的手指随意在深色的衣袍上擦了擦沾染的汁水。然后。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阴影,无声地站起身。转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柑橘清香、冰冷真相与风暴前短暂宁静的石室。
只留下…… 门口捧着一瓣橘子、脸色煞白如纸、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塔那。还有…… 靠墙而坐的里德尔。他缓缓抬起那只缠满药布的、如同枷锁般的手臂。冰冷的指尖…… 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睑。指尖下。是那幽深、冰冷、如同淬毒绿宝石般的…… 眼瞳。
灼热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也照亮了他嘴角…… 那缓缓浮现的…… 一个冰冷、复杂、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却又更深沉的、如同坠入更大迷雾般的…… 困惑弧度。
不是替身。那……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