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寒带着浓重的湿气,如同冥河之水渗入石室的每一道缝隙。白日里库图那滑腻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舔舐般的目光、以及那句淬毒的“明日再来”,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里德尔的每一寸神经上。后背肋骨的剧痛早已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钝感,但更冰冷的是那悬在头顶、如同尼罗鳄张开的巨口般的“明日”。塔那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抱着那只包裹着肮脏布条的断手,身体因白日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尚未消散而微微颤抖。那双刻意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忧虑。
空气无声凝滞。冰冷沉凝的气息如同无声的潮汐,悄然漫过门槛。
暃来了。
他如同昨日重现,径直走到石室中央那张未被完全砸毁的石桌前。桌上,那副黑白陶制的塞尼特棋局依旧静静摆放着,只是代表里德尔的白圣甲虫棋子依旧保持着被逼退角落的姿态,而象征法老的黑曜石棋子碎片早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棋盘上一点难以察觉的粉末痕迹。月光透过高窗,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上投下清冷的光晕,金银妖瞳在昏暗中如同燃烧的熔金与冻结的蓝月,平静地扫过角落里沉默戒备的塔那,最终落在靠墙而坐、如同受伤黑豹般紧绷的里德尔身上。
没有询问伤势。没有提及危机。没有给出任何应对库图的方案。
他如同最专心的神庙祭司,在神像前摆弄着占卜的圣甲虫。他沉稳地在石桌旁坐下,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属于他的黑豺狼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异常清晰。
“该你了。” 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窗外有风吹过。
里德尔深陷的眼窝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被愚弄的屈辱猛地窜遍全身!都什么时候了?!库图那头淤泥深处的尼罗鳄盯着他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明日!就在明日!那粘腻滑冷的巨口可能就会落下!而这个将他推至风口浪尖、烙上“王妃”印记的掌控者,此刻竟还有闲心下棋?!仿佛他只是一枚无关紧要、随时可弃的棋子!
伏地魔的骄傲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撕裂一切的咆哮!他死死盯着暃那张在月光下平静无波、如同神像般的侧脸,眼底的毒焰几乎要喷射出来!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棋盘上,暃的黑豺狼步步紧逼,利用棋盘的规则巧妙地封堵着里德尔那枚被逼至角落的白圣甲虫的活动空间。每一步都精准、冷静、充满压迫感,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罗网。里德尔强压着翻腾的怒意与恐惧,将全部心神强行灌注在棋局上。他的白圣甲虫如同被逼入绝境的毒蛇,在角落的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凭借着惊人的计算力和近乎本能的狡诈,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黑豺狼的致命绞杀,甚至偶尔能反咬一口,让对方损失一二。棋局看似僵持,白棋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竟硬生生在暃密不透风的围剿下撑住了一片小小的天地!
又一枚黑豺狼因冒进被里德尔精妙的白圣甲虫兑换掉。棋盘上,里德尔的白圣甲虫依托着角落的“地利”和残存的“兵力”,竟隐隐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暂时挡住了黑棋的狂攻猛扑。
然而—— 就在里德尔准备落下这稳固防线的一子,试图将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化为暂时的“不败”时——
暃那只一直稳健落子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并未离开棋盘,金银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指尖拈着的那枚新的黑豺狼棋子,并未如预期般投入前方的绞杀,而是在空中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移向了棋盘另一侧——一个看似与当前主战场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边缘”的位置。
那里,一枚孤零零的、属于里德尔的白圣甲虫棋子,正落在一个看似安全、实则毫无战略价值的格点上。
嗒。黑豺狼棋子落下。不偏不倚。正正堵死了那枚孤悬的白圣甲虫最后一条退路!
绝杀! 无关大局,却冷酷精准! 如同捕猎者在玩弄濒死的猎物,不在乎它的挣扎多么精彩,只在意它最后的绝望!
这轻飘飘的一子,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里德尔强行构筑的心理防线!白日里库图那粘稠贪婪的目光、如同宣判死刑般的“明日再来”,与棋盘上这枚被无情掐灭的孤子轰然重叠!绝望、恐惧、被当成玩物的极致屈辱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他紧绷的神经!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濒死般的低吼猛地从里德尔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再也无法忍受!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弹射而出,带着撕裂伤口的剧痛,猛地从冰冷的地上扑起!如同被激怒的黑豹,瞬间跨越了石室的距离!沾满血污和尘埃的双手,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积压已久的滔天怒火,狠狠揪住了暃胸前的衣襟!
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彻石室!
里德尔双目赤红,如同燃烧的地狱之火,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平静得令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