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井的黑暗吞噬了三皇子顾衍的哀嚎,却无法驱散玉城上空盘旋的疑云。三皇子的暴行与覆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裹挟着新的暗流涌向废墟深处。七皇子暃那日以死相护、言辞清晰的举动,如同一道刺破阴霾的闪电,太过耀眼,也太过……反常。
一个被遗忘在角落、近乎痴傻的皇子,如何能在暴怒的三皇子面前展现出那般沉静与凌厉?那份不惜以自身性命相胁的决绝,那份清晰有力的质问,绝非一个心智残缺者所能拥有!
猜忌如同沙漠中的毒藤,在权力的阴影下悄然滋生、缠绕。而第一个被这疑云吸引而来的秃鹫,便是以“温润如玉”、“兄友弟恭”闻名的二皇子顾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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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晨光带着一丝虚假的暖意,斜照在玉城西角的废墟宫苑。断壁残垣在日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蛰伏的怪物。石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节奏舒缓,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少年仆从——暃的替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清明。他快速揉了揉脸颊,让那份病态的苍白和呆滞重新覆盖上来,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他看了一眼依旧趴在冰冷石地上、裹着破毯子、气息奄奄的里德尔,然后踉跄着脚步,如同梦游般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外,站着二皇子顾珏。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丝质长袍,绣着雅致的莲纹,玉冠束发,面容温润俊朗,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充满关切与忧心的微笑。他身后只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侍从,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雕花食盒。
“七弟?”顾珏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目光快速扫过门内狼藉的景象和地上蜷缩的里德尔,最终落在少年替身那张呆滞的脸上,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深切的痛惜,“听闻昨日三弟鲁莽,惊扰了七弟,还……还伤了人?为兄心中实在难安,特来看看你。”
少年替身茫然地看着顾珏,嘴唇微微张合,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亮……亮石头……哥哥……”
顾珏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审视。他自然地踏入石室,仿佛没看到地上的狼藉,目光依旧锁定在少年替身的脸上,语气更加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七弟莫怕,三弟已被父王严惩。倒是你……昨日那般护着你的仆役,言辞清晰,甚有担当,为兄心中……甚是宽慰。”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告诉二皇兄,昨日……是谁教你那般说话的?是你自己想的吗?还是……有人在你身边……提点你?”
他的目光看似温和,却如同无形的探针,紧紧盯着少年替身那双空洞的眼睛,试图从最细微的波动中捕捉任何破绽!
少年替身身体猛地一哆嗦,像是被吓到了,眼神更加涣散,嘴里发出更加混乱的呜咽:“……呜……疼……主子疼……蛇……蛇咬……”他一边语无伦次,一边下意识地后退,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摔倒。
就在这时——
“呃……咳咳……咳!”地上蜷缩的里德尔猛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他挣扎着,裹在身上的破毯子滑落,露出后背大片狰狞的、被厚厚深绿色药膏覆盖的淤痕鞭伤,以及额角再次渗血的布条!他痛苦地弓起身子,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眼神涣散而痛苦地投向少年替身的方向,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与依赖。
少年替身被这剧烈的动静“惊醒”,空洞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关切”!他完全忘记了顾珏的存在,踉跄着扑到里德尔身边,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扶他,又怕碰疼了他,嘴里发出带着哭腔的、混乱的呼唤:“……主子!主子不咳!怕……蛇……好多蛇……咬主子……”他慌乱地看向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最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粗糙的陶碗上——里面还有半碗浑浊的水。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陶碗,因为动作太过慌乱急切,手指一滑!
哗啦! 陶碗脱手摔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浑浊的水和碎片溅了一地,有几片甚至溅到了顾珏雪白的袍角边缘!
“啊!”少年替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水渍,又看看痛苦抽搐的里德尔,那张痴傻的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无措淹没!他猛地蹲下身,不顾地上的碎片和水渍,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徒劳地想要将地上的水捧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水……主子喝水……碎了……呜呜……坏……我坏……”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滚滚而下,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崩溃!
顾珏站在一旁,月白袍角上沾着几点浑浊的水渍。他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他看着地上混乱不堪的主仆二人——一个濒死般痛苦呛咳抽搐,一个因打翻水碗而陷入痴傻崩溃的自我谴责。石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浑浊水渍的气息。
他精心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