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沙漠的边际,将惨白的光涂抹在玉城废墟的断壁残垣之上。然而今日笼罩废墟的并非死寂,而是一种粘稠、沉闷、如同暴风雨前低气压般的诡异氛围。消息,如同沙漠中无孔不入的风,早已穿透了高耸宫墙的缝隙,在玉城的大街小巷、集市水井之间悄然流淌、发酵。
“听说了吗?昨儿个……废园那边……” “嘘……慎言!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眼下全城都传遍了!三皇子殿下……啧啧,可真是……勇猛得很啊!” “可不是嘛!‘静思己过’期间,带着全副武装的侍卫,冲进七皇子殿下暂居的废园!硬闯啊!啧啧……” “何止闯啊!听说……把七皇子都给打了!” “什么?!打了皇子?!这……这……” “千真万确!我表兄家的邻居就在宫里当差!听说七皇子护着一个病得快死的奴隶仆役,不让三皇子动,结果三皇子……直接动手了!棍棒都打断了!七皇子背上……啧啧,皮开肉绽啊……” “天哪!那可是皇子!是拉神血脉!三殿下他……他怎么敢?!” “还不是仗着大祭司……哦,现在被关在神殿‘静养’那位……可如今连那位都自身难保咯……” “报应!绝对的报应!拉神在上!荷鲁斯睁眼啊!” “嘘——!小声点!不过……那七皇子也是可怜,本就……唉,听说昨日被抬出来时,只剩一口气了……那个奴隶更惨,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造孽啊……这就是天潢贵胄?连自己兄弟都下如此狠手……” “等着吧……法老陛下……这次绝不会轻饶……” 低声的议论在街角、集市、水井旁如同瘟疫般蔓延。人们交换着惊骇、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昨日神殿祭司居所爆发蛇群的“神谴”尚未平息,今日又爆出皇子兄弟阋墙、公然行凶的重磅丑闻!三皇子顾衍那本就因昨日荷鲁斯之厅失态而摇摇欲坠的形象,此刻如同被投入火炉的纸人,在炽热的民议与猜忌中迅速扭曲、焦黑、化为灰烬!整个玉城,从贩夫走卒到神庙低阶祭司,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隐隐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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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城王宫深处,笼罩着比废墟更刺骨的死寂。
象征王权的荷鲁斯之厅,此刻大门紧闭。沉重的乌木门扉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只留下内部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法老塞提一世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晨曦透过高窗的彩绘琉璃,在他身上投下斑斓而冰冷的光影,却无法驱散他周身散发出的、足以冻结尼罗河水的恐怖低气压。他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枯井,井底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黑色怒焰。布满皱纹的脸庞如同风化的石雕,凝固着一种超越愤怒的、近乎死寂的冰冷。唯有那搁在王座扶手上、青筋虬结如同鹰爪的枯瘦手指,在微微颤抖着,泄漏着其下压抑的、足以撕裂大地的狂澜!
王座下方,空旷的大厅中央,只有一人匍匐在地。
三皇子顾衍。
他早已失去了昨日闯入废园时的狂悖与狠戾。华丽的赤金蟒袍沾满灰尘,歪斜的发冠下,散乱的发丝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苍白如纸、剧烈抽搐的脸上。他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轻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那几乎将他灵魂碾碎的恐怖威压。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抽痛。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死寂如同凝固的沥青,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背上,几乎要将他的脊椎压断!
“父……父王……”顾衍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酷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破碎的、带着极致恐惧的呜咽,“儿臣……儿臣知罪……儿臣昨日……昨日是……”
啪嗒。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的脚步声响起。
王座旁侍立的侍从官,如同最精准的机械,无声地走下台阶。他手中捧着一卷被仔细展开的、边缘染着暗褐色污迹的素麻布——正是从少年替身背后揭下来的、那件浸透了鲜血与尘土、被鞭挞得破烂不堪的旧青袍!
侍从官走到顾衍身前,将那布满可怖鞭痕、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破衣,如同丢弃垃圾般,轻轻丢在了他面前的黑色石板上!
噗! 柔软的破布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衍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充满惊惧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块破布——上面深深烙下的、交错纵横的鞭痕印记,边缘凝固的暗褐色血痂……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那是他昨日疯狂的铁证!是他亲手抽打在“七弟”身上的罪孽!
“啊……”一声短促、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抽气声从顾衍喉间挤出,他眼中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绝望淹没!身体猛地向后一缩,仿佛那破布是吐信的毒蛇!
侍从官面无表情,如同石雕,再次上前一步。这一次,他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托盘。托盘里,赫然是几截断裂的、沾染着新鲜血污的硬木棍棒!棍棒的断裂茬口尖锐狰狞!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托盘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