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正午烈阳如同熔金火球,将废弃宫苑的石板炙烤得滚烫扭曲。远处,三皇子顾衍暴怒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疯兽,裹挟着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铿锵,由远及近,狠狠撞破了废墟边缘的死寂!那声音里不再有虚张声势的皇族威仪,只剩下被囚禁的屈辱、计划落空的狂躁,以及对某个“装病奴隶”刻骨入髓的恨意!
“滚开!都给本王滚开!”顾衍的嘶吼撕裂空气,“本王倒要看看!那该死的巫师是真要死了!还是又在装神弄鬼!哈!昨日荷鲁斯之厅不是挺能耐吗?!敢污蔑大祭司?!今日就病得快死了?!骗鬼去吧!”
沉重的木门被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狠狠踹开!灼目的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石室,刺得人睁不开眼!
顾衍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猛地冲了进来!他赤金色的皇子蟒袍沾满尘土,发冠歪斜,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钩子,瞬间就死死钉在了角落里那张简陋的石床上!
石床上,里德尔蜷缩在一条薄薄的、带着霉味的旧毯子中,只露出小半张脸。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蜡黄与青灰交错的死寂之色。嘴唇干裂起皮,如同龟裂的河床。额角昨日被“误伤”的伤口,此刻被肮脏的布条草草包扎着,边缘渗出大片刺目的暗红褐色干涸血渍,混合着尘土,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他闭着眼,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呻吟,身体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而微微抽搐。
然而,真正让顾衍脚步一顿、瞳孔猛缩的,是石床边坐着的那个人!
少年仆从——或者说,此刻代表暃的“七皇子”替身——正坐在床边一张粗糙的石凳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袍依旧朴素,脸上也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和长途跋涉归来的疲惫,但此刻,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平日的呆滞与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仪的凝视!那只包裹着肮脏布条的断手依旧无力垂着,但另一只完好的手,却稳稳地端着一个粗陶水碗,里面盛着半碗清澈的水,仿佛正在照顾病重的仆人。他的背脊挺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破败石室格格不入的、属于皇室成员的沉静气场。
“七弟?!”顾衍的声音因为惊讶和尚未消退的狂怒而微微变调,他死死盯着那少年,“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见父王了吗?!”
“三哥。”少年——代表着暃意志的替身——缓缓放下手中的水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父王垂询已毕。听闻我殿中仆役病重,特允我先行归来照看。”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顾衍充满血丝的双眼,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倒是三哥,父王旨意是‘静思’,三哥不在自己居处‘静思’,何故带人闯入我殿中,惊扰病患?”
“惊扰病患?!”顾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床上蜷缩的里德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毒的讥讽,“他是真病?!七弟!你莫要被这狡猾的巫师骗了!昨日他污蔑大祭司时是何等‘神采奕奕’?!今日就病入膏肓了?!萨鲁姆!给本王滚进来!”
一个身着素麻长袍、头戴象征医官身份的圣甲虫银饰、面容精瘦的老者,提着一个沉重的药箱,惴惴不安地走了进来。
“萨鲁姆!”顾衍狞笑着,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去!给本王好好看看!这卑贱的奴隶……是真要死了!还是在……装死!若有半句虚言,本王剐了你!”
老御医萨鲁姆身体一颤,惶恐地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里德尔,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石凳上面无表情的“七皇子”,最终在顾衍那如同实质的威胁目光下,颤抖着上前。他放下药箱,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里德尔露在毯子外的手腕上。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里德尔那微弱痛苦的呻吟在回荡。
萨鲁姆闭目凝神,指尖探寻着脉搏。时间一点点流逝。顾衍脸上的狞笑越来越盛,仿佛已经看到了拆穿谎言、将对方彻底碾碎的景象。“七皇子”替身依旧静静坐着,目光沉静,只有搭在膝盖上的那只完好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终于,萨鲁姆的手指离开了里德尔的手腕。他缓缓睁开眼,脸上充满了挣扎与难以置信的神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何?!”顾衍迫不及待地逼问,声音因兴奋而尖锐。
萨鲁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颤抖:“回……回三殿下……此仆……脉象……浮而有力……往来流利……虽……虽有外伤及虚耗之像……但……但绝非……病入膏肓濒死之脉……”
轰——! 如同惊雷炸响!
“哈!哈哈哈!!!”顾衍猛地爆发出一阵狂喜到癫狂的大笑,指着床上的里德尔,如同看着一只被剥光了皮的猎物,“装!本王就知道你在装!七弟!你听见了吗?!这该死的奴隶!他在欺君!他在骗你!他在骗父王!”
“七皇子”替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射向萨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