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
    棋局警铃

    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玉城废墟之上。白日里荷鲁斯之厅的腥风血雨被强行按入寂静,唯有废墟西侧那片被“赐予”三皇子顾衍“静思”的残破宫苑深处,持续传来令人心悸的破坏声——沉重的器物砸落声、石壁被撞击的闷响、夹杂着野兽般压抑不住的、充满狂怒与绝望的嘶吼。那是困兽在囚笼中最后的癫狂,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砸碎。

    里德尔坐在石室简陋的石桌旁。额角被少年仆从重新包扎过,渗血的布条下是火辣辣的刺痛,但远不及灵魂深处那冰冷烙印传来的寒意清晰。白日里那场泣血控诉的“胜利”,如同饮鸩止渴,短暂的喘息后是更深的窒息。哈庇斯被囚神殿,顾衍困于废园,看似他撕开了迷雾,却也彻底将自己暴露在法老冰冷审视的屠刀之下——一个“奴隶”,竟敢当庭指认大祭司为弑妃元凶?此等“大不敬”,足够他死一万次。更遑论那随时可能彻底发狂、无视一切冲出来撕碎他的顾衍。

    死局。看似破开的迷雾,实则将他推入了更凶险的悬崖边缘。

    空气无声凝滞。冰冷沉凝的气息如同沙漠夜露般悄然弥漫。

    里德尔没有回头。他知道谁来了。

    脚步声沉稳而清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石桌对面。不再是黑暗中无声的降临,而是带着一种宣告存在的、如同丈量深渊的鼓点。

    暃坐了下来。

    月光从高窗斜射而入,终于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他的面容。年轻、俊美、冰冷如同最坚硬的玄武岩雕琢而成。斜飞入鬓的眉峰下,那双妖异的金银异色瞳在昏暗中流淌着截然不同的光芒——左眼熔金般炽烈,右眼冰渊般幽蓝。此刻,它们正平静地注视着里德尔,如同深渊凝视着在崖边起舞的飞蛾。

    石桌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了一副棋盘。棋盘由深色乌木制成,线条古朴,棋子则是黑白两色的陶制圣甲虫与豺狼头(古埃及常见棋种塞尼特棋Se的变体象征,圣甲虫代表重生与太阳神凯布利,豺狼代表死亡与墓地之神阿努比斯)。

    “你做得很好。”暃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平静无波,如同在评价一件器物的使用效果。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色的豺狼棋子,轻轻放在棋盘起始的位置。“只可惜……”他指尖微顿,目光扫过石室简陋的四壁,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向那依旧传来疯狂撞击声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拂去尘埃般的漠然,“……我的院子里,多了些……吵闹的垃圾。”

    里德尔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他没有回应暃的评价,只是沉默地拈起一枚白色的圣甲虫棋子,放在了暃的黑豺狼对面。

    棋局开始。

    暃的落子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黑豺狼步步紧逼,攻势凌厉,却总在关键时刻被里德尔精妙的白圣甲虫化解,甚至被反制。白棋如同灵活的游鱼,在黑棋的围堵中穿梭腾挪,不仅守住了阵地,更开始蚕食黑棋的空间。里德尔的指尖稳定而精准,每一次落子都带着洞悉对手意图的冷静。棋盘上,白圣甲虫的阵线逐渐推进,将黑豺狼逼得节节后退,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他倾斜。

    又一枚黑豺狼被白圣甲虫巧妙地“吃掉”,滚落棋盘边缘。里德尔指尖的白圣甲虫稳稳占据了棋盘中央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仿佛扼住了黑棋的咽喉。局势明朗,再有两步,黑棋将彻底溃败。

    就在里德尔准备落下这奠定胜局的一子时——

    暃那一直平静无波的手指,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动那些被逼入绝境的黑子,也没有试图挽救颓势。而是伸出食指,极其精准地、轻轻点在了里德尔那枚刚刚占据中央要地、如同胜利旗帜般的白圣甲虫棋子上。

    “这颗棋子……”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冰锥刺破平静的水面,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寒意,“冲得太前了。” 他的指尖在那枚白圣甲虫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玩的审视。 “你看它现在……”暃抬起眼,那双妖异的金银异色瞳锁定了里德尔,左眼的熔金与右眼的冰渊仿佛在同时燃烧,“……位置多好?掌控全局,威风凛凛,似乎……胜券在握?” 他的唇角极其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弧度。 “可偏偏……” “……是它……” “……死得最快。”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凌,狠狠扎进里德尔的意识!

    “白日荷鲁斯之厅……”暃的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在耳畔吐信,冰冷的气息仿佛穿透了棋盘,“你指认祭司,泣血控诉,撕开迷雾……何等威风?何等……‘精彩’?” “法老……信了吗?”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入里德尔眼底深处,“或许信了。或许……只是暂时需要你这把刀。” “但一个‘奴隶’……”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带着冰冷的嘲讽,“……竟敢当庭指认大祭司为弑妃真凶?此等……‘大不敬’,够不够……剥皮填沙?” “法老今日不杀你……” “是因为你‘可怜’?”暃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那枚代表胜利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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