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那泣血般的控诉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嘶鸣,狠狠撞碎了荷鲁斯之厅死寂的穹顶,余音在冰冷高大的石柱间嗡嗡回荡,震得人心神俱裂!
“噗通!” 被低阶祭司勉强架住的哈庇斯大祭司,身体猛地又是一阵剧烈抽搐,喉头滚动,又是一大口暗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呕出,将他华丽的豹皮祭袍前襟染上一片刺目的污秽!他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浑浊的老眼翻白,只剩下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绝望抽气声。污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滴落在象征神圣的石板上——大祭司的尊严、神权的威严,在这一刻被一个“疯奴隶”的指控彻底碾落尘埃!
“妖言!惑众!!”三皇子顾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来,脸色由死灰转为一种濒临崩溃的、不正常的潮红!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拔出身旁一名侍卫的佩剑,剑尖直指跪在血泊中、额头破裂的里德尔,声音因极度的狂怒和恐慌而扭曲变形,尖利刺耳:“你这该死的奴隶!竟敢污蔑大祭司!亵渎神明!本王现在就剐了你!用你的血祭奠……”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沙漠深处最狂暴的雷霆,带着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威压,猛地从黄金王座之上炸开!
法老塞提一世终于动了!
他不再是端坐于王座的冰冷神像!他猛地站起身!沉重的黄金狮鬃长袍带起一阵冰冷的风!布满皱纹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深陷的眼窝中爆发出如同实质的、毁灭一切的怒焰!那火焰并非针对跪地的奴隶,也并非完全指向吐血濒死的祭司,而是……如同暴怒的太阳神拉,要将整个神殿都焚为灰烬!
他枯瘦却蕴含着无边力量的手,死死攥住了王座扶手上那象征王权的纯金狮头雕像!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坚硬的黄金竟被他硬生生捏得变形凹陷!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着硫磺与烈焰的审判之矛,带着焚毁一切的暴怒,狠狠刺向暴跳如雷、持剑欲狂的顾衍!
“顾衍!!!” 法老的咆哮声震动整个大厅,穹顶壁画上的星辰都仿佛在颤抖! “你当本王是瞎子?!是聋子?!” “当这荷鲁斯之厅……是你撒泼的市井?!” “当本王手中的权杖……是孩童的玩具?!”
每一个质问都如同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顾衍的灵魂上!他持剑的手臂猛地僵住,脸上的狂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苍白!
法老那燃烧着怒焰的目光,如同最恐怖的刑罚,缓缓扫过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哈庇斯,扫过面无人色的顾衍,最后落在那些匍匐在地、如同惊弓之鸟的低阶祭司和禁卫军官身上。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那深陷眼窝中的怒意,不仅仅源于凶案,源于嫁祸,更源于一种至高无上权力被赤裸裸挑衅的、深入骨髓的暴怒!
祭司!他的祭司!本该是他王权神授的象征!是他掌控神权、安抚万民的基石! 皇子!他的皇子!流淌着他的血脉,本该是他权力的延续和臂膀!
可他们都做了什么?!
哈庇斯!身为大祭司,地位仅次于法老!却如此轻易地被一个皇子“请动”,不惜动用神殿神力,去轰击另一位皇子的府邸!这是对神权的滥用!更是对他这个法老掌控力的直接蔑视!当他的命令需要神殿“配合”时,哈庇斯可曾如此“积极”?!
顾衍!身为皇子,不思为母报仇,却如同市井无赖般纠集兵甲,咆哮宫廷,甚至在他面前公然拔剑!是谁给了他这样的权力?!是谁给了他这样的胆量?!是那些唯他马首是瞻的禁卫军?还是……那位“积极”的大祭司给了他某种底气?!
勾结! 这是赤裸裸的、在他眼皮底下的勾结! 祭司与皇子!神权与兵权!他们越过他!无视他!甚至……试图利用他!
而他!塞提一世!拉神在人间的化身!尼罗河的主宰!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至高无上的王!任何逾越这条界限的行为,都是对王权最直接的背叛!是插向他心脏的毒刃!
这比淑贵妃的死,更让他愤怒!更让他无法容忍!
“父王……”顾衍被法老那焚毁一切的怒焰彻底震慑,声音颤抖破碎,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王座旁,那两位手持权杖与连枷的圣洁处女祭司,此刻也如同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压,身体微微颤抖,低垂的眼帘下,是难以掩饰的惊惧。
“闭嘴!”法老的怒喝如同冰刀,瞬间冻结了顾衍所有的话语。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扫过全场,最终,那燃烧着暴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烙铁,落在了那个依旧跪在血泊中、额头淌血、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奴隶”身上。
里德尔的身体在法老目光扫过的瞬间颤抖得更加剧烈,如同寒风中的枯叶。他身边的少年仆从,那张痴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如同幼兽面对天敌般的极致恐惧!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里德尔破烂的衣角,那只包裹着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