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甲虫棋子按进棋盘里,“还是因为……你还有用?” “或者……”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理由?比如……一个彻底发狂、为母‘复仇’的三皇子……在‘静思己过’时,突然‘发现’了某个‘巫师’暗藏的‘罪证’,然后‘悲愤失控’,‘失手’……杀了一个‘污蔑祭司、亵渎神明’的卑贱奴隶?”
冰冷的字句,如同最精确的手术刀,将里德尔此刻面临的、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解剖开来!法老的意志如同悬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顾衍的疯狂如同随时会引爆的毒气!他白日在棋盘(朝堂)上看似占据的“要地”,正是他此刻最致命的靶心!
“所以……” 暃的手指终于从那枚象征着“胜利”的白圣甲虫上移开,转而拈起一枚看似无关紧要、落在棋盘最边缘角落的白棋。 “明日……” “法老若再召……” “让那个‘傻子’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怕……” “……才正常。” “你……”暃的目光再次落在里德尔额角渗血的布条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病得厉害。” “病得……” “……连路……都走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暃的手指轻轻一弹—— 啪嗒! 那枚被里德尔寄予厚望、占据中央要地的白圣甲虫棋子,应声而倒,滚落棋盘,摔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白色的陶片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暃拈起的那枚边缘白棋,轻轻落在了棋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退避”的位置。一个看似毫无威胁,却能微妙地避开所有锋芒的位置。
暃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罩在里德尔和那盘残局之上。 “记住棋子的位置。” 他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低语,如同刻印在灵魂上的命令。 “也记住……” “……摔碎的……” “……是什么。”
脚步声沉稳远去,消失在长廊的黑暗中。
石室内重归死寂。只有远处顾衍疯狂的砸击声还在持续。只有地上那枚碎裂的白圣甲虫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里德尔缓缓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枚被暃移动、退避到角落的白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刺目的碎片。
他额角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眉心的烙印传来冰冷的灼烧感。
病得厉害…… 连路都走不了……
他缓缓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枚角落的白棋,而是极其缓慢地、将棋盘上剩余的那些属于他的、看似依旧“占据优势”的白圣甲虫棋子…… 一枚,一枚…… 全部推倒。
棋子碰撞,发出沉闷的滚落声。
然后,他拿起那枚被暃移动、退避角落的白棋,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陶土棱角硌进皮肉。
退避。蛰伏。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收敛起所有的毒牙与锋芒。等待…… 下一次致命出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