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血月低语

    新的居所位于废墟外围,一栋相对低矮但结构完整的泥砖塔楼底层。比起那间被月光标记的死亡囚笼,这里更像一个简陋的哨所。墙壁依旧粗糙冰冷,但开有更大的窗洞,覆盖着稀疏的芦苇帘,勉强允许沙漠夜晚的凉风和稀薄的星光透入。角落里铺着厚实干燥、散发着枯草清香的麦秸堆,一张粗糙的石桌,一把同样粗砺的石凳,便是全部家当。然而,最大的变化是食物。

    不再是粗糙的粟米粥和硬饼。取而代之的是松软的白面包(虽然带着粗粝的麦麸)、浓稠的豆泥汤、烤得恰到好处、撕开便流出油脂的沙漠禽肉,甚至偶尔还有一小碟用蜂蜜和椰枣熬制的甜点。清水换成了带着微酸果香的清淡果酒。分量依旧充足,却多了一份精细。仿佛饲养猛兽时,在冰冷的铁笼里铺上了一层柔软的稻草。

    侍女送餐时,麻木的眼神深处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她们的动作更加轻悄,放下食盘便躬身退去,甚至不敢在门口多停留一秒。

    里德尔沉默地进食,每一口都咀嚼得缓慢而用力。食物提供的能量迅速修补着身体最后的亏空,皮肤下新生的力量感愈发清晰。然而,灵魂深处那枚冰冷的烙印,以及烙印背后那双妖异的金银异色瞳,如同悬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未有片刻远离。淑贵妃的死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涟漪正在整个玉城深处疯狂扩散。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连废墟边缘呼啸的风沙都仿佛带上了血腥的呜咽。

    被动等待?不。绝不。伏地魔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被动承受”这四个字。无论对手是狂妄愚蠢的顾衍,还是深不可测、如同神魔的暃。他要掌控局面,哪怕只是撬开一丝缝隙。

    契机,就在这日渐丰盛的餐盘,和窗外呜咽的风沙之中。

    这天傍晚,当侍女将一盘撒着烤松子和香料的禽肉放在石桌上时,里德尔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起食物。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肉汁,在粗糙的木盘边缘,缓慢地、清晰地写下几个极其古老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如尼符文——代表着“信息”、“传递”、“蛇”。

    侍女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她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麻木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盯着那些沾着油脂、在昏暗光线下闪烁微光的符文,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诅咒!下一秒,她如同受惊的沙鼠,猛地转身冲了出去,连食盘的盖子都忘了合上!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风沙的呜咽,和肉汁在木盘边缘缓慢流淌的细微声响。

    里德尔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禽肉,撕咬咀嚼。他在等。如同潜伏在沙丘下的毒蛇,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声中混杂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如同蛇类滑过沙砾的“沙沙”声。声音来自窗洞上方破败的泥砖缝隙。

    里德尔缓缓抬起头。

    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蛇头从砖缝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橄榄绿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泥砖融为一体,只有背部那几道断裂的、如同烧熔黄金般的明亮金环,在阴影中散发着微弱却奇异的光泽。

    是那条金环小蛇。

    它乌黑圆润的大眼睛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石室内部,确认只有里德尔一人后,才灵巧地滑下墙壁,悄无声息地落在石桌边缘。它盘绕着身体,昂起头,看着里德尔,意念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 【嘶……你……你吓坏那个两条腿的啦!】它的意念指向侍女逃走的方向,【嘶…她跑得像被火蜥蜴追一样!】

    【嘶……我需要你。】里德尔没有任何寒暄,意念如同冰冷的命令,直接刺入小蛇的意识。【嘶……告诉我,宫墙里面……现在什么样了?风暴……有多大?】

    金环小蛇似乎被他的直接和冰冷震了一下,小小的身体缩了缩,但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随即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嘶嘶!风暴!大风暴!】它的意念立刻变得急促而雀跃,如同一个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的孩童,带着目睹奇观的激动。 【嘶……好多好多两条腿的东西跑来跑去!像被捣了窝的沙蚁!】 【嘶嘶……拿着亮闪闪的棍子(武器)!到处戳!到处翻!】(指全城搜捕) 【嘶……那个……香香的、很凶的两条腿!(指顾衍)】小蛇的意念模仿着一种可怕的咆哮,【嘶……他疯了!像被毒蝎子蛰了的疯骆驼!】 【嘶嘶……他……他砸碎了好多……亮晶晶的瓶子(精美器皿)!还有一个……会唱歌的盒子(某种乐器)!被他用棍子砸得稀巴烂!】 【嘶……他对着其他两条腿的东西大吼大叫……声音好大好可怕……像沙漠里的雷暴!】小蛇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似乎那声音让它心有余悸。 【嘶嘶……还有……那个最大的、住在最亮最闪石头房子里的两条腿(国王)……】小蛇的意念带上了更深的敬畏和一丝原始的恐惧,【嘶……他的影子……好黑好重……压得整个石头房子都在发抖!】(指国王震怒,气压极低) 【嘶……他派出了……好多好多……像沙尘暴那么多的……亮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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