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受害者
    血色帷幕

    国王寿辰的庆典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魇,在遥远的宫廷深处轰鸣喧嚣。那喧嚣声浪被层层宫墙阻隔,传到玉城西角这片被彻底遗忘的废墟时,只剩下模糊低沉的回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狭窄破旧的马车在坑洼不平的碎石道上剧烈颠簸,每一次震动都如同钝器敲击在骨骼上。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劣质皮革的腥臭、浓重草药味混杂的浑浊气息。里德尔背靠着冰冷坚硬的车厢壁,双目紧闭。眉心深处那无形的冰冷烙印,如同嵌入灵魂的寒铁,随着马车的每一次颠簸而发出无声的震荡,持续灼烧着他的意识。

    他强迫自己回想庆典上的一切。

    奢华的殿堂,明亮的灯火,熏人的香风,震耳欲聋的喧闹与虚伪至极的笑脸……一切都隔着厚厚的纱幕,模糊而不真切。唯有顾衍那张脸,在记忆的聚焦中异常清晰。

    顾衍慵懒地斜倚在铺着华美兽皮的软榻上,赤金色的皇子袍服在灯下流淌着低调而刺目的光。他捻动着那串温润的绿松石佛珠,深棕色的眼睛半眯着,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软鞭,慢条斯理地扫过被少年仆从“搀扶”着、站在大殿最偏僻角落阴影里的里德尔。

    “啧。”一声轻佻的咂嘴,在喧闹的丝竹声中清晰地传到角落,“七弟这新得的‘玩伴’,气色看着倒是不错?”顾衍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看来这废园子里的水土,比本王想象的要养人啊?”

    他的话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魔力,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贵族子弟的注意力。几道或好奇、或鄙夷、或纯粹看好戏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顾衍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里德尔身上缓慢滑过,最终停留在他露在外面的脖颈和半截手腕上。那里,曾经深可见骨的鞭痕和溃烂的伤口,如今只剩下深紫或淡粉色的狰狞疤痕,如同某种怪诞的纹身附着在苍白的皮肤上。

    “这伤……”顾衍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深棕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惊疑!伤口痊愈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这绝非普通囚徒该有的恢复力!他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随即,那慵懒嘲弄的笑意重新浮上嘴角,眼神变得更加玩味和冰冷:“看来……伺候得不错?七弟果然‘怜香惜玉’?”他刻意加重了“伺候”二字,目光带着强烈的羞辱意味扫过一旁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的少年仆从。

    少年仆从的身体猛地一僵,低着头,抓着里德尔手臂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他能感觉到里德尔手臂传来的瞬间绷紧。

    “来,走近些,让本王好好瞧瞧。”顾衍懒洋洋地招了招手,如同召唤一只猎犬。

    少年仆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能感觉到身旁里德尔肌肉的紧绷,以及阴影里那两个如同毒蛇磐石般的“护卫”投来的冰冷目光。无形的压力如同绞索。他咬着牙,指甲几乎刺破掌心,才艰难地、几乎是拖着里德尔,一步一步朝着那光芒刺目、如同漩涡中心的软榻挪去。

    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刀尖上。周围的目光如同无数根芒刺。

    走到近前,顾衍甚至没有正眼看少年一眼,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里德尔身上,尤其是那些快速愈合的伤痕。他倾身向前,赤金色的袍袖滑落,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里德尔手腕上一道最深紫色疤痕的瞬间!

    阴影里那两个如同石像般矗立的“护卫”,其中一个微微侧了一下头颅!覆盖着冰冷金属面具的脸孔转向顾衍的方向,面具下那两道毫无情感的视线缝隙里,仿佛有冰冷滑腻的活物在无声地凝视!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足以让顾衍灵魂深处陡然升起强烈不安的阴冷腥气,如同实质的冰针,穿透喧嚣的空气,猛地刺向他!

    顾衍伸出的手指,极其突兀地僵在了半空!距离里德尔皮肤不足一寸!他深棕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慵懒笑意如同面具般僵住了一瞬,一股被冒犯的、混杂着一丝本能忌惮的寒意瞬间爬过他的背脊!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僵持和死寂中——

    少年仆从猛地动了!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动,以一种与他此刻怯懦形象截然不同的突兀速度,猛地抢前一步!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慌乱”,一把抓住了顾衍僵在半空的手腕!

    “三……三哥!”少年仆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夸张的颤抖和哽咽,瞬间打破了可怕的僵局!他仰起脸,那张惨白的面孔对着顾衍,浅褐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在明亮的烛火下闪烁着脆弱而可怜的泪光。“求……求您别碰他!他……他好不容易才……”他哽咽着,话语含糊不清,充满了无边委屈和……一种病态的、独占般的依恋!

    他抓着顾衍手腕的手并没有用力,更像是一种颤抖的、带着哭腔的阻挡。同时,他另一只包裹着肮脏布条的断手,极其“自然”地、颤抖着环上了里德尔的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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