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冰冷的寂静被少年粗重压抑的喘息刺破。脚步声去而复返,比离去时更加踉跄虚浮,带着一种被恐惧压垮的沉重感。
门被推开。少年仆从站在门口,身影被长廊深处更浓的黑暗吞噬了大半。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门框,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关节绷得惨白。另一只被肮脏布条紧缚的断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药膏的刺鼻气息弥漫开来。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额角和脖颈处渗出冰冷的虚汗,浅褐色的眼睛深处翻涌着如同溺水者般的痛苦绝望和一种更深沉的、源于骨髓的恐惧。
“跟我……走。”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撕裂,仿佛喉咙深处正被无形的刀刃来回刮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去见……主人。”
里德尔缓缓从冰冷的石壁阴影里站直身体。他没有丝毫迟疑,脸上所有的情绪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只剩下绝对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他迈步走向门口,走过少年身边时,那股浓烈的血腥和恐惧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少年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了一下,仿佛靠近里德尔本身就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他们沉默地穿过那条冰冷死寂的长廊。少年点燃了他那盏光线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铜制风灯,昏黄的光晕仅仅照亮脚下三尺之地。脚步在空旷的石廊中回荡,如同敲击着棺椁。这一次,目的地并非通往枯树废墟的侧门,而是长廊深处一扇从未开启过的、更加沉重的黑色石门。
少年在门前停下。他放下风灯,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在冰冷的石门上摸索着某个极其隐蔽的凹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沉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干燥、混合着奇异药草和冰冷石腥的气息从门内汹涌而出。
“进去。”少年低哑地命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压力。他从怀里掏出一条厚实、散发着浓烈奇异草药树脂辛香气味的黑色布带,动作粗暴地、甚至带着一丝泄愤般的力道,猛地蒙上了里德尔的眼睛,随即用粗糙的麻绳在脑后狠狠勒紧!药味刺鼻,瞬间剥夺了所有的视觉。
黑暗降临。冰冷、沉重、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手再次钳住了里德尔的手臂,力量大得如同铁铸的刑具,不容反抗地将他推入门内。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无声闭合。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只有脚下冰冷光滑的石面触感,和空气中那股无所不在的、令人灵魂都微微颤抖的冰冷威压——比上次身处地穴祭坛时更加清晰!更加迫近!如同整个冰冷的宇宙都压在了他的肩头!
里德尔被粗暴地按着肩膀,强迫着跪倒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膝盖撞击石面的剧痛清晰地传来。
死寂。如同凝固的万年玄冰。
少年仆从踉跄着几步上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里德尔稍前一点的位置,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不成语调: “主……主人……三皇子……顾衍……他……他送来信函……命……命奴才……携带此人……参加……国王寿辰庆典……并……并言明……务必要奴才与……与他的‘伴侣’……一同出席……”
“伴侣”两个字被他念得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耻辱和绝望的哭腔。 “奴才……奴才不敢擅专……特来……特来请主人示下!”
他匍匐在地,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濒死的呜咽。那只包裹着断指的伤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冰冷石面,布条上渗出的暗红在绝对的黑暗中晕开一片无形的绝望印记。
死寂再次降临。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里德尔和少年仆从的灵魂之上。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足以让恐惧的毒液彻底摧毁意志。
里德尔能清晰地听到身旁少年那压抑到极限、近乎崩溃的粗重喘息和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撞击声。他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末梢。
终于,那个低沉醇厚、如同陈年醇酒与万载寒冰交融的声音,从无边的黑暗高处落下。语调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冻结灵魂的绝对力量: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随即,脚步声响起。沉稳、厚重、如同丈量深渊的鼓点,由高及低,由远及近。最终,在跪伏的里德尔面前停下。
冰冷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带着主宰生死万物的漠然。里德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他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冰冷的凝视穿透层层黑暗,落在他被黑布覆盖的脸上!
一只冰冷、宽大、指骨分明如同白玉雕琢却蕴含岩石般力量的手,毫无征兆地探出,精准地、不容抗拒地抬起了里德尔的下颚!
那指尖的冰冷如同最锋利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