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食道,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他贪婪地将几根寡淡无味的蔬菜也塞进嘴里,连同那块坚硬的面饼一起,用力咀嚼、吞咽,仿佛要将这迟来的饱腹感刻进灵魂里去。一碗清水被他一饮而尽。

    饱食带来的巨大满足感和温暖的倦意,如同沉重的潮水汹涌袭来。身上的伤口在药膏作用下既刺痛又麻木。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那张唯一的石床边,甚至没有力气去拉扯那床硬邦邦的布褥,身体一歪,便直接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坚硬的表面硌着骨头和伤口,但他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深沉的、近乎昏迷的睡眠。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没有噩梦。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

    ?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失去了明确的刻度。

    里德尔的日子陷入了一种怪诞而规律的平静。

    每天清晨,那两名沉默如幽灵的侍女会准时出现。一人端着简单的洗漱用具(木盆、清水、柳枝和苦涩的盐粒),另一人则捧着食物——永远是分量惊人的粟米粥、硬饼、少量的寡淡蔬菜和清水。她们放下东西,收走上一顿的碗盘,然后无声离开,整个过程如同设定好的精密仪器,绝不多说一个字,目光也绝不与他接触。

    然后,他会被带到那间冰冷的浴室。热水永远会在合适的时候准备好,澡豆和那种刺鼻的烈性药膏也永远放在池边。他清洗、涂药,侍女在一旁如同背景板般无声侍立,在他离开后迅速清理现场。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他被独自留在那间空荡的石室小屋中。

    最初几天,他如同重伤蛰伏的野兽,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积蓄着被严重透支的体力。伤势在那种霸道药膏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化脓溃烂的地方开始收口结痂,鞭痕和烙痕也开始变紫、变硬。身体的疼痛在减轻,力量在缓慢而顽固地回归。随着体力的恢复,那蛰伏在灵魂深处的不安、警惕和属于伏地魔的掌控欲,开始如同毒蛇般悄然苏醒。

    他开始仔细打量自己所在的牢笼——如果这能称之为牢笼的话。

    他尝试推过那扇通往长廊的门。门被从外面锁住了。透过门缝,依旧是那条冰冷、空旷、永远只有微弱光线的石廊,寂静得如同墓道。石室唯一的透气孔高悬在墙壁顶端,狭小得连一只猫都很难钻出去,外面是一片疯长的藤蔓,遮蔽了大部分光线。石壁光滑冰冷,触手生寒。

    除了侍女送食送水、带他沐浴的时间,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没有盘问,没有监视(至少明面上没有),没有进一步的羞辱。只有这绝对的寂静、绝对的整洁、绝对规律的生活……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被隔绝感。

    那个枯树下逗弄毒蛇的七皇子暃,如同蒸发了一般。里德尔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在荒草中看到的景象是否只是自己濒临崩溃时的幻觉。

    这种平静,比顾衍地牢里的酷刑更令人窒息。它像一层无形的茧,正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他需要信息,需要破局点。

    这天清晨,当那名端着洗漱用具的侍女放下木盆,正要如同往常一样转身离开时,里德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语气却刻意放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姑娘。”

    侍女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未停下。

    “等等。”里德尔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请问……这是何处?我……承蒙照顾,不知该如何报答?”

    侍女终于停在了门口。她没有回头,纤细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

    “此处是七皇子殿下居所的外围侍从院。”她的声音响起,语调毫无起伏,如同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固定台词,“殿下仁厚,吩咐我等照料你衣食起居,直至伤势痊愈。殿下说……你既为三殿下所赠,便安心在此休养,不必忧心其他。”

    “七皇子殿下?”里德尔眼底幽光一闪,立刻追问,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感激,“小人卑微,实在惶恐。不知……能否当面叩谢殿下恩典?”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殿下深居简出,潜心修养,不见外人。”侍女的声音依旧平板,“我等奉命行事,亦不得随意打扰殿下清修。公子只需安心静养便是。”话语中的拒绝之意清晰无比。

    “那……”里德尔像是有些不甘,又像是纯粹出于好奇,“殿下……平常都做些什么?此地如此清幽……”他试探着,目光紧锁着侍女的背影,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侍女沉默了。那停顿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令人忽略。

    “殿下……”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的口吻,“殿下心性纯然,不喜俗务。常在庭中……赏玩花草鱼鸟,体悟自然之趣。公子……不必多问。”

    说完,她再无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扉合拢,隔绝了里德尔探究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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