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老人佝偻的身影。
"饿了吧?"江枫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揉皱的宣纸,"今天排骨买得好,我让老板特意挑了肋排..."
江屿夏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爷爷也是这样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就为给他熬一碗雪梨冰糖。那时候老人的背还挺得笔直,能一口气把他从一楼背到六楼。
"我来帮您。"他上前想接过锅铲。
"去去去,"江枫轻轻推开他,"你那个厨艺,好好的排骨都能做成炭烧。"老人转身时,江屿夏分明看见他往嘴里塞了片白色的药片。
饭桌上,江枫一个劲儿往孙子碗里夹排骨:"多吃点,你看你最近瘦的。"
"爷爷也吃。"江屿夏夹了块最大的放到爷爷碗里。
江枫笑着咬了一口,却突然捂住嘴,抽两张纸咳了几下吐了出来。他擦着嘴,:"年纪大了,牙口不行了..."
深夜,江枫轻轻关上孙子的房门。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他走得很慢,右手始终扶着墙壁,左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处方单。
卧室里,老人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纱帘,在床头柜的药盒上投下细密的网格阴影。江枫缓缓坐在床沿,从枕头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CT片和一份病情告知书。"字样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医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老人家...您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尽早..."
颤抖的手指抚过床头相框。照片里的小江屿夏正骑在他脖子上,手里举着棉花糖,背后的游乐园气球像一串彩色泡泡。那是确诊支气管炎那年,他硬撑着带孙子去的。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带血丝的痰液染红了手帕。他望着窗外的新月,想起明天还要教小夏调那个特殊的糖醋汁比例——这孩子总把老抽和生抽搞混。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时,江枫终于把药盒和信封锁进抽屉。而当时他不知道,这张他反复摩挲过的游乐园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