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他轻轻敲门。
里面的声响戛然而止。过了几秒,江枫的声音传来,刻意提高了声调:"夏夏啊,怎么还没睡?"
"我…我起来喝水。"
"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江屿夏没有离开。他蹲下身,从门缝里看到爷爷佝偻的背影。老人正对着垃圾桶咳出一口带血的痰,然后迅速用纸巾盖住。那双手抖得厉害,连水杯都拿不稳,洒出的水在睡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清晨他拦住正要出门买菜的江枫:"周末我陪您去医院。"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决。
"去什么医院,"江枫摆摆手,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上青紫的针眼,"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
江屿夏盯着那个新鲜的针眼,喉咙发紧:"那至少让我..."
"快去上学。"江枫把热腾腾的煎蛋推到他面前,"再不吃要凉了。"老人转身时,江屿夏注意到他后腰处隐约透出的方形轮廓——那应该是贴着的止痛贴。
江屿夏永远记得那天反常的阳光。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门时,发现餐桌上摆着还冒热气的意面,旁边是一杯温好的牛奶。江枫系着那条用了十年的格子围裙,正在厨房哼着小曲翻炒着什么。
"爷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江屿夏叼着叉子问。面条的味道有些淡,但酱汁调得恰到好处。
江枫把保温盒装进冰箱:"给你做了两份,晚上画画饿了当宵夜。"老人伸手整理他翘起的衣领,掌心有股淡淡的药香,"三楼王爷爷约我下棋呢。"
江屿夏注意到爷爷今天格外精神。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换上了那件很少穿的藏青色毛衣——去年生日时他送给爷爷的礼物。
最后江屿夏急着上课面也只吃了一点。
"我走啦!"
"等等。"江枫突然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家门口的备用钥匙在门口毯子底下。"
“好。”
小区楼下的樱花树下,江枫坐在摇椅里晒太阳。路过的邻居打招呼:"老江今天气色不错啊!"
"那是,"江枫笑着拍拍膝盖,阳光在他皱纹间流淌,"我孙子要考大学了。"他眯起眼睛,看着江屿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轻声补了一句:"长大了..."
化学课前,江屿夏总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晨读时他就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笔。周鹤川第三次用笔帽戳他手背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水笔在笔记本上洇开了一大片墨迹。
"怎么了?"周鹤川压低声音问。
江屿夏摇摇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窗外的阳光太好,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起早上爷爷系着围裙哼歌的样子,想起老人执意要给他装两份意面的坚持,想起提醒备用钥匙——一切都太完美,完美得让他心慌。
化学老师开始演示实验。氢氧化钠溶液在试管里渐渐变成粉红色,本该是惊艳的化学反应,江屿夏却觉得那颜色刺眼得像是…像是咳在纸巾上的血。这个念头让他猛地攥紧了实验台边缘。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又低血糖了?"周鹤川悄悄递来一颗薄荷糖,"要不要去医务室?"
江屿夏摇摇头,糖块在舌尖化开的清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他翻开手机,早上给爷爷发的"到学校了"依然显示未读——这很不寻常,爷爷总是秒回他的消息。
实验做到一半,他的手突然抖得厉害,移液管里的液体洒了大半。前排的张祐宁回头看他:"夏夏你咋了?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敲响了。
"江屿夏,"陈波来到教室门口,他的声音罕见地发颤,"出来一下。"
走廊上的穿堂风冷得刺骨。陈波把假条递给他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你妈妈刚给我打电话她现在在飞机上,你表哥在校门口等着你。"
江屿夏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假条,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盯着陈波微微发红的眼眶,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老师…我妈有说家里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波叹了口气,那只常年拿粉笔的手重重按在他肩上:"你爷爷今早上走的…节哀。"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江屿夏头顶。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突然觉得走廊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假条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只有"丧假"两个字狰狞地跳出来。
"我..."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要..."
没等陈波回应,江屿夏已经冲了出去了。他跑过长长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