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除夕当天下午,别墅大门才再次被推开。江向泉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他沉默地换了拖鞋,对迎上来的云茯苓点点头:"公司年终结算刚忙完。"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江屿夏正和爷爷一起包饺子。江枫布满老人斑的手灵活地捏着面皮,教孙子怎么捏出漂亮的花边。
"这样,食指轻轻一推..."江枫的声音温和耐心,就像当年教幼小的江屿夏握画笔一样,"对,就是这样。"
江屿夏的鼻尖沾着面粉,专注地模仿着爷爷的动作。江枫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记得你五岁那年吗?第一次包饺子,把馅儿弄得到处都是。"
"记得,"江屿夏也笑起来,"您还说那是抽象派饺子。"
江向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书房。
除夕夜,别墅的灯全部亮着,暖黄的光映在落地窗上,将外面的雪夜衬得格外静谧。
餐桌上摆满了菜,江向泉难得坐在主位,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他沉默地夹了一筷子鱼放到江枫碗里,又给云茯苓盛了碗汤,最后看向江屿夏,顿了顿,才开口:
"你想学美术的事……我答应了。"
江屿夏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向父亲,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个条件,"江向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一桩生意,"如果没考上,就放弃。"
"不会的。"江屿夏立刻回道,声音坚定。
江枫笑着夹了块鱼肉放进孙子碗里:"我们夏夏从小就有天赋。"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江枫轻轻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吃饭,吃饭。"
云茯苓适时转移话题,说起实验室新研发的环保材料。这顿年夜饭竟吃得异常平和,窗外炸开的烟花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饭后,江屿夏跟着江枫进了书房。
江屿夏蹭到摇椅旁,蹲在江枫腿边:"爷爷,我爸怎么就答应了?"
老人神秘地眨眨眼:"爷爷不是说过吗?我有魔法。"
江屿夏鼻尖一酸。五岁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幼儿园门口永远准时出现的背影,趴上去能闻到淡淡的药香;书包侧袋里永远装着橘子糖,包装纸剥开时有"咯啦"的脆响。那时候江枫总说:"爷爷会魔法,所以小夏永远不会找不到我。"
江枫从书柜最上层取下一个旧饼干盒,里面装满了泛黄的画纸。
"你看,"老人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这是你三岁画的。"
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组成两个小人,大的牵着小的,旁边写着稚嫩的字迹:"我和爷爷"。
江屿夏眼眶发热。他记得那天,江枫特意请了假带他去公园,就因为他前一晚随口说想看天鹅。
江枫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画纸,每一张都保存得完好无损。他抽出一张色彩斑斓的涂鸦,笑着说道:"这是你四岁画的,非说这是爷爷在变魔法。"
画上歪歪扭扭的彩色线条组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手里举着根棍子似的物体,周围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江屿夏记得那天,江枫为了哄生病的他开心,真的用扑克牌变了个小魔术。
"那时候您骗我说,等我长大了就教我。"江屿夏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
江枫突然咳嗽起来,苍老的手紧紧攥住摇椅扶手。江屿夏连忙起身去倒水,却被爷爷拉住。
"不急,"老人喘匀了气,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看,爷爷的魔法道具还在。"
铁盒里装着几枚陈旧的硬币和一副褪色的扑克牌。江枫颤抖的手指抽出一张红心A,在孙子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再看一次?"
江屿夏红着眼睛点头。
老人的手已经不像当年那么灵活,但那个经典的消失魔术依然完美。当红心A再次出现时,江屿夏发现牌角多了一行小字:"给夏夏的勇气"。
"这次不骗你了,"江枫把扑克牌放进孙子手心,"等考上美院,爷爷就教你。"
江屿夏攥紧那张牌,突然扑进爷爷怀里。老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怀抱比从前单薄了许多。
"爷爷的魔法..."江枫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就是相信我们夏夏啊。"
"爷爷,"他声音有些哽咽。
“爷爷知道,我们夏夏最棒了,不会让爷爷失望的,对吧。”
“嗯,不会的。”
窗外,除夕的烟花突然绽开,照亮了书房里相拥的祖孙。江屿夏没看见,一滴泪正悄悄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