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记
    晨光透过梧桐叶隙,在柏油路上洒下碎金。周鹤川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伸手替江屿夏解开安全带时,腕骨上的红绳擦过对方的手背。

    "真的不用我陪?"

    江屿夏摇头,推开车门时顿了顿:"你...好好上班。"

    "下午我来接你。"周鹤川打断他,伸手拂开他肩上的落叶,"晚上池珏她们来了,我们去吃饭。"

    车窗缓缓升起,倒映出周鹤川担忧的眉眼。江屿夏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这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防盗门虚掩着,推开时没有预想中的灰尘气息。玄关的复合木地板光洁如新,鞋柜上摆着的陶瓷招财猫一尘不染,连爷爷常坐的那张布艺沙发都保持着整洁的模样。

    "小夏?"系着格子围裙的保洁阿姨从客厅探出身,手里的吸尘器管掉在地上,"天哪...真是你!"

    阳光穿过阳台玻璃门,在空气中划出明亮的光柱。阿姨絮絮说着这些年的维护:每周定期来打扫一次,每个月给绿植浇水,连江老先生收藏的那些旧书都按时晾晒防潮......

    "对了,"阿姨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刚走没多久,我就经常撞见个很体面的小伙子在门外哭。"她捏着围裙角犹豫,"他说是您同学…”

    江屿夏的指甲陷进掌心。

    对门传来开锁声,银发奶奶提着菜篮走出来:"小夏夏?!"布满皱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真是你这孩子!"

    老人眼里泛起泪花:"那小周...哎哟,你走之后他就经常来我们小区,后来就帮着邻居修电脑,陪老爷爷们下棋..."她压低声音,"有回下雨天还坐在花坛边等着,说怕错过你回来。"

    在小区整洁的柏油路上洒下细碎光斑。江屿夏抱着一束白菊走出花店,拦了辆出租车。

    "去西山墓园。"他轻声对司机说,怀里的白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出租车缓缓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江屿夏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花瓣。爷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夏夏,白菊要配青瓷瓶才好看,你这样随便拿着像什么样子。"

    车停在墓园门口时,江屿夏多付了车费。他抱着花走向爷爷的墓碑。

    墓园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曳。江屿夏蹲在花岗岩墓碑前,用纸巾仔细擦拭着爷爷的照片。老人穿着Polo衫的笑脸在石碑上泛着温和的光,他摆好新买的白色菊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爷爷,"指尖抚过冰凉的刻字,"我每次做排骨,就是火候没您掌握得好,一点都不好吃…"声音突然哽住,"对不起,现在才来看您……"

    风轻轻吹过,他继续喃喃说着这些年的故事:第一次个展的紧张,获得奖项的喜悦,还有某次在异国街头看见个背影像极爷爷的华裔老人,忍不住跟了好几条街。说到最后额头抵住墓碑,像小时候撒娇那样蹭了蹭冰凉的石头:"要是您在,肯定又要笑我长不大了……"

    走出墓园时夕阳西斜,周鹤川的车静静停在百米外的行道树下。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有力。

    江屿夏突然跑起来,鞋子踩过满地落叶,像年少时那样扑进他怀里。周鹤川被撞得后退半步,手机差点掉进草丛。

    "怎么了?"掌心抚过他发红的眼角,"想爷爷了?"

    埋在他肩窝的脑袋动了动,呼吸浸湿了棉质卫衣。周鹤川收紧手臂轻笑:"没事,你还有我。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次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江屿夏抬头时,夕阳正好落进他湿润的瞳孔:"周鹤川。"

    “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车子并未开回他们的小家,而是平稳地驶向了城中一家知名的私房菜馆。停下车,周鹤川才揉了揉江屿夏的头发,轻声解释:“池珏他们……听说你回来了,非要今天见一面。我自作主张答应了。”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江屿夏的神情:“如果你觉得累,或者还没准备好,我们现在就回家。”

    江屿夏望着窗外菜馆暖黄的灯光,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反而主动握住了周鹤川的手:“走吧。迟早要见的……而且,我也很想他们。”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会有埋怨,或许会有生疏。然而,当包厢门被推开的一刹那,迎接他的不是疑问,而是最熟悉、最热烈的喧嚣。

    包厢里暖意融融,弥漫着茶香与旧日情谊。

    “哟!我们的大艺术家终于舍得回来了!”张祐宁第一个跳起来,上来就给了江屿夏一个结实的拥抱,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这些年的缺席都勒回来。

    顾迟舟端着茶杯,走到了站在窗边的周鹤川身旁。他将一杯新沏的热茶递过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人回来了,魂也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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