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的蒸汽,想起江屿夏最后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周鹤川,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去找我吗?”
热水溢出杯沿,烫红了他的手指。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周鹤川的生活变成了单调的循环:上课、做题、回家照顾秦梅。他依然稳居年级前五,只是再也没人会在考试前偷偷往他笔袋里塞"加油"纸条。
沈知奕和池珏试过几次找他打球,最后都败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前。"算了,"沈知奕某次训练后叹气,"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吧。"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好得刺眼。全班在操场排队形时,第三排正中间诡异地空出一个位置。
"那个空位补个人!"摄影师指着江屿夏本该在的地方。
陈波走过来,递了根烟:"后期P上去就行。"他瞥见周鹤川绷紧的下颌线,低声补了句,"用去年秋游的合照截。"
快门按下的瞬间,周鹤川习惯性向左偏头——去年站在这里的人会趁机用肩膀撞他,睫毛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现在他只撞到一团燥热的空气。
夏末的风卷着热浪扑进天台,生锈的铁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周鹤川推开门的瞬间,七个月前用粉笔画在水泥地上的"正"字依然清晰可见——那是江屿夏每次逃课来天台时,无聊记下的次数。
"喂,磨蹭什么呢!"池珏的声音从水箱后面传来,"就等你了!"
周鹤川绕过蓄水箱,六个人已经盘腿坐成半圆。沈知奕正用石子压住被风吹起的作业纸——那是他们高二时写的"十年之约",现在纸张边缘已经泛黄。
"拍照了!都笑笑!"池珏举起手机,镜头扫过每个人紧绷的脸,"跟谁欠你五百万似的——周鹤川!说你呢!"
周鹤川下意识往左侧挪了半步。这个位置有块褪色的蓝漆,去年江屿夏总爱靠在这里,说这个角度能看到操场边的樱花树。现在树荫里空荡荡的,只剩一个用白色涂鸦颜料画的歪扭笑脸。
三秒倒计时开始,张祐宁突然举起左手比V——那是江屿夏的招牌姿势。其他六人像是接到暗号,齐刷刷伸出两根手指。
"咔嚓。"
照片里,六个人冲着镜头咧嘴笑着,比V的手势在阳光下像一排小小的翅膀。只有周鹤川望着左侧空处,嘴角的弧度勉强得像是被人用鱼线吊起来。他卫衣口袋露出素描本的一角,那是江屿夏留在美术教室的遗物。
暮色渐沉时,众人默契地没有去擦那块写着"江屿夏专属座位"的水渍印。离校铃响起时,周鹤川最后回头看了眼天台:落日余晖把七个影子拉得很长,最长的那道虚影安静地靠在蓝漆斑驳的墙角,像是从未离开。
尽管秦梅劝阻,周鹤川仍来到他们约定去的地方——北方。
周鹤川站在机场大厅,攥着飞往北方的登机牌。玻璃幕墙外的飞机正在滑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突然想起那天江屿夏离开时,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安检口,回头望了又望。当时他拖着行李箱的手一定在发抖,就像现在自己攥着登机牌的指节一样发白。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周鹤川摸到口袋里那张折了角的素描。画上的少年在笑,可那天在咖啡厅里,他是不是连哭都不敢出声?
周鹤川站在登机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穹顶洒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空白。那里本该有两个人的影子,如今却只有他一个。
他想起江屿夏离开那天,是不是也这样回头望过。只是那时,没有人像现在的他一样,固执地站在原地,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回眸。
广播再次响起,周鹤川转身走进廊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要固执地留在原地,等一个未完成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