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惊蛰
撞翻了保洁阿姨的水桶,踩过积水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得像心跳。

    校门口,云琛正焦躁地踱步。这个向来稳重的表哥眼睛红肿,西装领带歪在一边。看到江屿夏的瞬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屿夏...我们..."

    "哥..."江屿夏抓住云琛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对方肉里,"我…"

    云琛别过脸,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先…先去医院。小姑的飞机马上落地…"

    出租车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江屿夏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发抖——他很后悔一直没有发现江枫的情况。这个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江屿夏刚迈入大厅就感到一阵眩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电梯上升的十几秒里,他盯着楼层数字,突然想起上江枫笑着说:"我们小夏夏长大了,以后…"以后什么?那句话的后半截永远成了谜。

    走廊尽头的病房外围满了人。三姑六姨的红着眼圈,小区棋友王爷爷扶着墙老泪纵横。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目光都落在江屿夏身上,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比任何言语都残忍。

    病房门半开着。江屿夏看见雪白的床单,看见床边挂着的输液架,最后看见——

    一块刺眼的白布,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爷爷?"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应。

    “咚”的一声。

    江屿夏的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那声闷响让门口的王奶奶捂住嘴哭出声来。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伸手想抓住床单,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痉挛到无法伸直。

    江屿夏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发现他好像发不出声音了。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白布近在咫尺,他闻到了爷爷常用的药膏气味,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冰冷。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白布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江屿夏最后的意识是云琛的惊呼。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江屿夏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微微晃动的输液架。他刚动了动手指,就听见"哗啦"一声——

    "小宝!"云茯苓几乎是扑到床边,手里的保温杯洒出几滴温水,落在江屿夏的手背上,"还难受吗?"

    她的衣服皱巴巴的,眼妆晕成一片,完全看不出平日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模样。江屿夏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是塞了把沙子。

    云茯苓连忙托着他的后颈喂水,水温刚好是爷爷常说的"不烫不凉正合适"。玻璃杯壁上倒映着江屿夏苍白的脸,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爷爷也是这样托着他的头,一勺一勺喂蜂蜜水。

    "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云茯苓的声音在发抖,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头的冷汗,"你阿琛表哥说你直挺挺倒下去的时候,妈妈心脏都要停了..."她突然哽住,低头调整输液速度,"还好只是低血糖,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江屿夏盯着输液管里缓缓下坠的药水。他想起保温盒里那两份完整的意面,想起爷爷系着围裙说"晚上当宵夜"时的表情,胃部突然绞痛起来:"对不起...妈,让你担心了。"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母子俩沉默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那爷爷呢..."江屿夏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云茯苓整理被角的手顿住了。他看见母亲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见她死死咬住的下唇,最后听见她尽量平稳的声音:"你爸...带他去火化了。"

    输液管突然晃得厉害,江屿夏才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云茯苓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医用胶带被扯得"刺啦"作响。

    "我们等这瓶药水打完就回家,好不好?"她用手指梳理儿子汗湿的刘海,就像江枫常做的那样,"睡一觉就好了..."

    江屿夏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他想起今早爷爷给他装便当时哼的歌,是《茉莉花》——老人总说这曲子能让人心情好。

    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亮得刺眼。江屿夏恍惚看见爷爷的拖鞋还摆在老位置,可下一秒就发现——那双磨破了后跟的布鞋不见了,鞋柜上整齐地放着一双崭新的黑布鞋。

    江向泉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说:"去给你爷爷上柱香。"

    祭台上的照片是江枫去年生日拍的,老人穿着那件藏青色毛衣,笑得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香炉里三支线香已经燃了一半,青烟袅袅中,江屿夏突然发现照片边缘有个小小的指纹印。

    三支线香插进香炉时,他看见自己发抖的指尖和爷爷照片里含笑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

    "明天在家..."江向泉突然哽住,扯松了领带,"周五...送他走。"

    江屿夏的房间里,一切如常。书包还保持着早上随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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