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们有不少共同点。一样墨黑的发色,一样苍白的皮肤,睫毛都很长,眼窝也深,连嘴唇都是一个样,薄薄的,看着很锋利。甚至姐弟俩都有点眼睛上的毛病——夏尔有下三白,艾伦则是轻微的斜视。
基努见过凯瑟琳年轻时候的照片,姐弟俩身上的好模样,都是从母亲那里来的。
现在能肯定的是,夏尔和艾伦共享同一个Ⅹ体。至于父亲……夏尔从没提过,基努也就没问过,这是俩人之间的默契。
“基努先生,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艾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他的紧张。这打断了基努的心思,于是抬头望去。发现这小伙子正对着穿衣镜摆弄领带,怎么都系不好,只好扭头朝基努投来求助的眼神。
夏尔昨晚说今天要带他去见凯瑟琳,还递给他一套鸦青色条纹西装,让他穿得正式些。可艾伦从没穿过西装,这会儿手指笨拙得婴儿。
基努笑了笑,走过去,伸手帮艾伦系领带。手指动了几下,领带就系得整整齐齐。看着艾伦因紧张而涣散的眼神,他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放宽心。”
往内华达州去的路上,夏尔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用手托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她今天穿了条温柔风格的薰衣草紫的连衣裙,也没冲淡那股子沉默劲儿。基努负责扮演司机,猜到了女友心里有烦心事,于是安安静静开他的车。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连空气都像冻住了似的。艾伦坐在后座,悄悄往座位里缩了缩,没敢出声。
车开了一阵,艾伦大概是坐累了,头靠着车窗,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头发被风从窗户缝里吹得动了动。夏尔靠窗坐着,裙子的边角被风吹得贴在膝盖上,她用指甲一下下划着车窗上的雨渍,那是前几天下雨留下的印子,还没擦干净。
基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尔的黑发又长了一些,快落在肩膀上了。
“……姐,”艾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心翼翼地吐出了这个生涩的称呼,“妈妈……能认出我们吗?”
夏尔没回头,手指停在车窗上最深的一道雨痕那里,声音轻轻的:“或许吧。”
于是艾伦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用手指抠着西装裤膝盖上的褶子。裤子是新的,料子一看就知道很好。他不禁感到羞愧——自己值得夏尔花钱吗?如果夏尔知道自己是个废物,还愿意给他眼神吗?
胡思乱想之际,艾伦忍不住把自己的跛脚又往深处藏了藏。
过州界的时候,夏尔突然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艾伦:“把这个带上。”
盒子里是枚银袖扣,上面刻着很小的字母“A”。
艾伦捏着袖扣,手指头有点发白。基努把空调调低了点,听见夏尔又说:“你戴银色挺好看的。”
一阵兵荒马乱的感谢后,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艾伦慢慢把袖扣别在袖口上,动作笨手笨脚的,像第一次拿笔写字。
基努从后视镜里看到,夏尔望着窗外飞过的荒漠,眼睫毛上落了点光,不知道是太阳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紫藤郡疗养院的环境不错,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路两旁的月季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夏尔捐的那笔钱大概管用,走廊里随处可见护工推着轮椅上的病人散步,说话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夏尔走在前面,脚步轻车熟路。路过护士站时,她低声跟值班护士交代了两句,护士点点头,很快就朝走廊尽头招了招手。艾伦的心跳一下子攥紧了,看着护工慢慢推来轮椅。轮椅上的妇人穿着干净的棉料病号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直勾勾望着前方,嘴角挂着一丝没有意义的浅笑。艾伦知道,那是他的母亲,凯瑟琳。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幻想母亲的面容,也曾无数次在纸上偷偷描绘母亲的外廓,可真正见到人时,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基努注意到夏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女孩望着凯瑟琳的背影,面色像纸一样苍白,却仍然强撑着冷漠神情,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以前总想着,等她落到我手里要怎么报复,可现在……”她没再说下去。
午餐很简单,夏尔没怎么动叉子,基努也吃得心不在焉。饭后夏尔带着基努往内部走,凯瑟琳的房间在二楼拐角,推开门时,中间的那架钢琴一下子撞进基努眼里。乌木色的琴身,黄铜踏板擦得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琴凳上铺着绣着蔷薇的软垫,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夏尔非常平静地坐上琴凳,琴凳的皮革面很光滑,带出高级的质感。她指尖轻落,琴键发出第一声清越的颤音,随后便是连绵不绝的旋律,像冬日里带着寒气的风,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从琴缝中汩汩倾泻而出。
“是舒伯特的《冬之旅》,凯瑟琳最喜欢这支曲子。”
夏尔的声音很轻,混在琴声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