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对视的猎场
水汽顺着浴室门缝漫出来时,江牧野的脚步声恰好停在客厅中央。
他没动,海蓝色瞳孔在暖光里亮得像淬了火的钢,视线精准地锁在那道刚拉开的门缝上。地毯的绒毛被他踩出深浅不一的印子,像兽在领地边缘留下的爪痕——刚才起身时压出的深痕还在,此刻又添了几道新的,纵横交错,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圈成了无形的角斗场。
江念霭的拖鞋碾过地板的轻响,比水流声更磨人。
他从雾气里走出来,浴袍领口还沾着未干的水珠,顺着冷白的锁骨往下滑,没入布料深处。赤金色瞳孔抬起来时,恰好撞上江牧野的视线,没有惊讶,甚至连笑意都淡了些,只剩层薄薄的凉,像覆在刃上的霜。
“膝盖疼?”他先开了口,声音里还裹着浴室的湿意,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指环——那里的荆棘纹身,正对着江牧野后颈的彼岸花。
江牧野没答,海蓝色瞳孔里的锋芒收了收,却没完全敛去。他盯着对方颈侧那片泛着暗红的纹身,喉结滚了滚:“你故意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江念霭歪了歪头,梨涡又浅了些,“故意什么?故意等你进来,还是故意让你看见我没系紧的浴袍?”
话音落时,他往前挪了半步。水汽混着栀子香扑面而来,江牧野忽然发现,对方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挂着,像张故意漏了缝的网——而自己,早就站在了网中央。
江牧野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的疼让他清醒了些。海蓝色瞳孔扫过对方赤金色眼底的了然,忽然低笑出声:“故意让我以为,是我先扑上来的。”
江念霭的脚步顿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看清彼此瞳孔里的自己。江牧野看见对方浴袍下隐约露出的、被自己咬过的锁骨红痕,像猎人标记猎物的烙印;江念霭则看见他左耳第五枚耳钉的反光,那道疤在暖光里泛着浅粉,是猎物反咬回来的齿印。
“扑上来又怎样?”江念霭忽然倾身,指尖擦过他胸口的图腾纹身,力道不重,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你敢保证,这不是你早就算好的一步?”
空气里的栀子香骤然变稠,像要把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江牧野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赤金色瞳孔,忽然想起画框夹层里那双藏在树影里的眼睛——原来从一开始,所谓的“找到你”,不过是两个猎人在彼此的陷阱里,心甘情愿地,又往前多走了一步。
江牧野抬手,指尖扣住对方没系紧的浴袍腰带,海蓝色瞳孔里的光一半是猎欲,一半是沉沦:“那不如试试,谁先松口。”
江念霭笑了,这次的梨涡深了些,像盛着淬毒的蜜:“好啊。”
窗外的夜风吹过未关的窗帘,带起片细碎的影子,落在两人交缠的视线里,像在为这场刚开场的角斗,落下第一枚无声的赌注。卷进来半片栀子花瓣,恰好落在江念霭浴袍松开的领口。那点白得近乎透明的颜色,贴在锁骨的红痕旁,像雪落在烧红的烙铁上。
江牧野的视线跟着那花瓣沉下去,指尖攥着腰带的力道又紧了紧。他看见对方赤金色瞳孔里,自己的影子正一点点前倾,像要扑进那片盛着毒蜜的梨涡里。
“赌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裹着水汽,带着点不自知的哑。
江念霭没答,只抬手捏住那片栀子花瓣,指尖一转,让它落进江牧野敞开的衬衫领口。花瓣触到皮肤的凉,混着对方——江念霭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呼吸一窒。
“赌……”对方的尾音拖得很长,赤金色瞳孔里的笑意忽然深了,“谁先舍不得咬下去。”
最后一个字落在空气里时,窗帘刚好落回原位,把月光挡在了外面。客厅的暖光漫过两人交缠的视线,一时间将地毯上的爪痕、腰间的绳结、瞳孔里的烙印,都笼进一片暧昧的昏暗中——像两个猎人终于承认,这场角斗的赌注,从来不是输赢,而是谁先把对方,当成了自己舍不得毁掉的猎场。
当然,毋庸置疑的是两人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