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如何清洗、势力如何重新划分,这些漩涡中心的东西离余颂很远。但在底层成员之间,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那个被重力使亲自“监护”、住在核心区域安全屋、甚至据说一张涂鸦废纸就点燃了扳倒A干部导火索的神秘青年——余颂,他的存在感,在流言蜚语的加工下,被蒙上了一层模糊而危险的光晕。
“顾问”这个头衔不知从谁的嘴里先冒了出来,带着敬畏和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在底层人员中悄悄流传。
虽然没人知道这位“顾问”具体“顾”什么、“问”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大家认定:这人,邪门,且碰不得。
这天下午,安全屋的门禁系统发出轻微的低鸣,随后是谨慎的敲门声。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礼貌节奏。
余颂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印刷精美的财经杂志——这是昨天“铁手”送物资时,在水果篮子下面意外发现的,大概是□□资料室订阅的过期刊物。
杂志封面是某个他不认识的金融大鳄自信微笑的脸,内页充斥着各种复杂的K线图、并购案分析和全球经济展望。
余颂看这些当然不是出于什么高深的投资眼光。
纯粹是……太无聊了。
平板里那点“内部资源”早就翻烂了,建筑图册也研究得差不多。
这本财经杂志,至少里面的数据和图表看起来挺唬人,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假装在某个大学图书馆的角落。
他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边角。当敲门声响起时,他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进。”
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标准黑色制服套装、身形略显单薄的身影侧身进来,又迅速而轻巧地将门在身后合上。
来人是个年轻女性,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正是刚加入黑蜥蜴不久、正处于努力表现阶段的樋口一叶。
她站得笔直,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然后精准地落在坐在地毯上的余颂身上。
看到余颂手里那本封面印着复杂金融图表的厚重财经杂志,樋口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重的敬畏——顾问先生果然时刻在关注全球金融格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迈着标准而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到距离余颂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脆但带着紧绷感:“打扰了,顾问先生!这是情报部急需要您过目的、关于A…关于那个叛徒海外资产初步梳理的报告!”
她特意强调了“您过目”和“报告”,姿态放得极低,仿佛递上的是某种圣物。
余颂被这过于恭敬的称呼和姿态弄得有点懵。顾问先生?谁?他?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樋口一叶镜片后那双充满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放…放茶几上就行。”他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玻璃茶几,声音还有点没回过神。
“是!”樋口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将文件袋放在茶几正中央,确保边角对齐。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困扰。大概是觉得机会难得,又或者是连日追查毫无头绪的压力让她忍不住想向这位“高深莫测”的顾问寻求一丝指引。
“那个……顾问先生,”樋口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汇报工作和寻求指示的意味,眉头紧锁着,“关于追查A…叛徒转移到海外的资金流向……我们遇到了很大的困难。那笔资金,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通过几十个不同国家的空壳公司层层流转,线索每次追踪到关键节点就彻底断掉,完全找不到源头和最终受益人。情报部的前辈们尝试了很多方法,都……”
她没说完,但语气里的挫败感和对那笔庞大资金去向的焦虑显而易见。这可是证明A干部叛徒身份、追回组织损失的关键一环。
余颂其实根本没仔细听她前面说什么。他的注意力还在那本财经杂志上,正翻到一篇分析跨国企业避税天堂和离岸金融中心运作模式的文章,里面几个熟悉的地名跳入眼帘。
樋口一叶抱怨的“人间蒸发”、“空壳公司”、“找不到最终受益人”这些关键词,像几根细线,无意间勾起了他沉睡的记忆碎片——那是大学时为了凑学分选修的一门《国际金融概论》水课。
教授是个头发花白、喜欢吹牛的老头,在讲“洗钱与反洗钱”那节时,唾沫横飞地痛斥过某些离岸天堂是“全球贪污犯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