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正跪在床前,将头侧置于劫语手背上,睡得安然踏实。
劫语心知此时的氛围大有不对,慌乱下忙抽出手,轻拍了拍顾渊的脸颊,打破了这份安宁。
正在跪坐之人半梦半醒之际,望着他的眸光氤氲,她忽又将什么礼度抛之脑后,一时生出了兴致,顺势将正要起身的人揽到床上。
许是跪了一夜,他的四肢早胀地动弹不得,双腿一软,直直的倒在榻上。任由身上之人掀衣验伤。
见他双膝布满了青紫,甚至略有些凸起的鼓包,当真是跪了一夜,未有丝毫挪动。
“能伴将军一夜,奴已知足了,您不会喜欢奴如今的双腿的,还是莫要平添烦恼了。”
“这几日你不必外出走动了,便留在葳蕤轩好生将养吧。”
语落,二人依旧保持上下交叠的姿势。是时,樱瑾于门外求见。
宫劫语迅速将被子蒙在顾渊头上,后命樱瑾进屋传话。
来人见到眼前光景,先是一愣,而后从容道:“如您所料,昨夜子时三刻,王府便穿出了异响,今儿还未天明时从后巷抬出了七具尸体,死状惨烈。但碍在有侍卫把守,奴们不便上前查验。您放心,一一姑娘毫发无伤,那两名魇卫只有些皮肉伤,并不妨事。”
宫劫语沉思片刻,问道:“还未报官吗?”
“回将军,那边还没什么响动。”
“昨夜目睹此事的还留有几人?”
“将军放心,除一一姑娘外,都是我们的人。”
“若到午时那边还未有人报官,便放出几个魇卫去,行事高调些,办完事后,便放他们回家吧。”
“属下遵命。”
……
待膳食罗列完毕,被下之人终于夺得了喘息的机会,在他整理仪容之时,宫劫语已俯身从床头的橱柜中取出有助于活血化瘀的药物,不由分说地洒在他的伤处。
顾渊吃痛,腿上细小的擦伤又渗出血迹,咬了咬牙,轻拉住宫劫语的小臂,随后抬眸瞧向劫语。
劫语脱开他的抓握,径直走向书案旁,端来两碗莲子桂花汤。
顾渊接过,不久汤便见底。
此刻二人相顾无言,凝重的氛围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故作镇静,缓缓挤出一丝笑容。
忽得,劫语手中的荷花碗脱落,莲子滚落在地,稠汤四溅。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奴还不太熟悉府中的布局,可劳烦将军命人领奴转转吗?”顾渊面色从容。
“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语气加重,面色一沉。
“将军的右臂上何时多了这擦伤?”
顺着顾渊的视线,劫语低头,正瞧见大臂上的一道细小划痕,划痕齐整,定为锐器所伤。她的面色更加凝重……
自他进府那日,她便对他有诸多猜疑——疑他的出现是有人刻意为之,不知他种种行事的目的,也摸不清他对自己有多大威胁。世上绝不会凭空出现一个如此合她心意之人——除非此人是为她量身定制。此前落红巷内瞧见的那枚朱纹使她颇有动摇,甚至将潜在的危险暂时搁置。
而如今一夜间七位相府家仆惨死,即使昨夜她故意将他拴在身边,并派魇卫于窗外伺机行动,防止他行不轨之事,以此判定他非此案真凶。
但他昨夜那句‘今夜怕有大事发生’着实不干净。在她看来,这是对她的挑衅,他定知道此案的内情。
眼前之人深不可测,这样看来,大臂上的擦伤也需是他昨夜趁机留下的,目的便是证明自己有杀她之力,却无杀她之心,且能瞒天过海,躲过魇卫的视线。
知她是明知故问,心怀不轨,劫语厉声道:“你很聪明,但还不够。这汤中有毒,三日之内,我若还听不到我想知道的,解药,你再也别想拿到。到那时,王府的尸身将会有八具。”
顾渊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宫劫语已唤侍卫前来缉他下水牢。他心知反抗也是徒劳无功,眉头紧锁,听凭摆布。
*
水牢内墙体晶莹,非同寻常,厚重的蓝色格外压抑,仿佛有巨石压在胸口一般。
内置一小室,靠烛灯续亮,室内积满尘土。
宫劫语端坐于公椅上,面前是一方形冰台,冰台厚足三尺,融水溢向室内四壁。冰台上方房梁绑有绳索,粗厚的麻绳紧紧勒在顾渊手腕,摩擦出的红痕鲜明醒目。
顾渊被吊在冰面之上,伸直躯体时双脚便会落在寒冰之上,刺骨的冷硬深扎入肌肤,寒气在赤裸的脚边环绕,骨缝深处阵阵刺痛。
他竭力收缩自己的双腿,忍住膝盖处露肉的擦伤因盘曲而撕裂的疼痛,气理不顺,浑身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