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德公爵也时不时会陪同客人将他们引入大厅,他似乎和任何人都能交谈甚欢,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应付得游刃有余。这是一种远比他更年长的人才有的老练世故。艾瑞丝手指互相打着转儿,听着公爵和客人开怀的笑声思索着,她倒还真有必要答应罗曼德的邀约了。
她一向不会压抑自己追根溯源的好奇心,只要她问心无愧就行。更何况对方已经给她铺好了路。
艾瑞丝哼笑一声,终于抬起了脸,刚好就瞧见了最后两位到访的客人。
一对少年夫妻。
这么形容当真是一点也不夸张。那位年轻的先生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模样,一张俊秀温和的脸庞,举手投足间皆是绅士风度。挽着她的少女年纪还要小上些许,她的容貌着实令艾瑞丝眼前一亮。
最耀眼的莫过于那披肩的金色卷发,仿若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浪,与天蓝色的礼裙尤为相衬。艾瑞丝很喜欢她的眼睛,就像是……紫罗兰花瓣?她不着边际地想着。不过那双眼睛的确是极美的,就连倨傲的神色也无法给它增添任何瑕疵。
单从衣着、姿态来看,这是一位标准的贵族女孩,骄傲又矜持。
艾瑞丝往沙发里缩了缩,希望那位礼仪周到的小姐不要注意到自己。在宴会上与人如何攀谈,对此她一窍不通,更何况那女孩于她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好在修斯顿管家在贵族小姐将目光投向艾瑞丝之前打开了通往城堡更深处的大门:“先生、夫人,少爷小姐们。晚餐已经备好了,公爵让我带您们前往餐厅,请随我来。”他微微欠身。
艾瑞丝为避免了一场交际暗自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却见那位小姐突然朝她勾了勾唇角,才挽上她丈夫的手臂款款离去。
这应当不是单纯的打招呼。
艾瑞丝和赛琳娜一同走在众人的后头时想着,但她暂时分辨不出是敌意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没有从前的记忆真是麻烦。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但这至少说明了艾瑞丝与她曾经认识。
走进香味四溢的餐厅,艾瑞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餐厅里很安静,所有人吃东西的时候都是优雅的,只听见餐叉轻磕盘沿时发出的轻声脆响,以及偶尔飘过的私语声。
静得好像以前她都是在菜市场吃饭似的。艾瑞丝逼迫自己学着其他人的动作,内心烦躁地想。
就在她自暴自弃地端起盘子打算摒弃雅观时,她的手忽然一顿。不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她的不雅行为,而是她发现盘底似乎被人刻了字。
这是上好的白瓷餐具,但从触感上艾瑞丝感觉得到这雕刻手法很粗糙,绝不是能工巧匠的手笔。
艾瑞丝看向周围的人,确认他们都垂着头看着各自的食物,不会注意到她后,快速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吐司,再将它一整个翻转了过来。
“D…or…”
她竭力辨认出盘底歪七扭八的刻痕。
“Doris。”多里斯。
似乎是一个人名。罗曼德这么讲究的一个人,居然能忍受这样一个被人胡乱雕刻的瓷盘,还用它来待客?
这不可能。艾瑞丝若有所思地放下盘子,抬头迎上另一道视线。
方才还在和那位贵妇人交谈的罗曼德公爵不知何时察觉到她的异样,正朝着这边看来。他发现艾瑞丝也在盯着他,冲对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这个笑容一点也不绅士。
而且,他是刻意安排的。别说这只盘子,恐怕这整套餐具都曾是那位“多里斯”的所有物。艾瑞丝紧咬着下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沉沉叹了口气。亏她坐在马车上时还幻想过自己只是来这座庄园度个假…艾瑞丝无奈地哼了一声。
伊莎贝尔这个坏家伙……
她再次抬起头,直视着罗曼德乌黑的眼眸,无所顾忌地翻了个白眼。反正她本来也就没打算给这个一身是问题的人什么好脸色。
罗曼德依旧笑着,朝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艾瑞丝没再理会他,也没再吃餐桌上的任何东西。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不明身份的多里斯,多半早已是城堡里的亡魂。
一个死去的人,一个罗曼德很在意的人,跟她——哦,不对,跟艾瑞丝又会有什么关系?
她想起了那位贵族小姐看她时的眼神。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艾瑞丝轻轻拍了拍赛琳娜的肩,在对方侧过身来时低声问道:“那位金发小姐是什么人?”
赛琳娜讶异地抬头去看对面举止再优雅不过的年轻夫妻俩,再转过头来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