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许久未见吧,一时没想起来。”艾瑞丝抛出准备好的说辞。赛琳娜愣了一会儿,随即笑眯眯地对她说:“真喜欢你这种万事随心的性子。”
艾瑞丝也笑,毕竟这倒的确是她的特质,她自己一般称之为记性过差。只不过眼下她是真不知道那两位到底是谁。
“理查森老公爵记得吧?这位小姐是他的掌上明珠,最小的女儿,叫‘伊莎贝尔’。她的丈夫,也就是旁边那位——雷纳·蒂尔尼子爵,公认的绅士。”赛琳娜说得很详细,最后才补充道,“理查森和海斯这两个家族世代交好,你和伊莎贝尔应该很早就认识的。”
艾瑞丝做出恍然的表情,淡声说道:“是啊,但…性格不合吧,好多年没见面了。”她把话说得含糊,无论是儿时的玩伴还是昔日的宿敌,总要从对方对她说的话里才能盖棺定论。
还有就是,伊莎贝尔啊,真是个奇妙的巧合。
在罗曼德公爵热情洋溢的祷告声中,艾瑞丝缓缓站起身。
今日的晚宴本就是为舟车劳顿赶来的宾客们接风洗尘,公爵先生体贴地宣布明天没有任何集体活动,来访者可以自由参观庄园,休养生息。当然,上了锁的房间请不要尝试进入。
客随主见,所有人都点头称好,他们也确实感到了疲倦。
夜色已深,在修斯顿管家的带领下,艾瑞丝找到了她的房间。
吱呀一声,她拧开门踏了进去。
至少今晚,她没有探秘古堡的兴趣。
艾瑞丝实在是没有想到她连一夜安稳都求不得。
她本就不喜欢独自睡一个房间,一时疏忽竟然没有考虑到罗曼德极有可能会让她住进曾属于多里斯的卧房。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她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朦胧之中似乎遇见了许多事情,却都像坐在马车上时那些混乱的梦境,让她怎么也抓不住哪怕零星一点情绪。直到一道清晰的声音直抵耳畔,在她惊喜地伸出手时,奋力将她拽出了混沌迷乱的海平面。
“你是谁?”
“你从何处来?又要到哪里去?”
“真的吗?你真的能带我走吗?”
“我真是太喜欢你啦。”
……
“为什么?”
“你为什么忘却了你的承诺?”
“你只是不愿意,你就是想抛下我!”
“你太令我失望了……”
“不要走!救救我,求你——”
那声音凄厉至极,发出最后一声哀求的刹那,艾瑞丝终于挣脱了它的桎梏,蓦地睁开了双眼。
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攫取着空气,艾瑞丝长久地瞪着白净的天花板,鼻息浓重,心悸之感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从床上坐起,暴躁地用手将头发往后梳,赤着脚走向窗台。
“哐当”一声打开了窗台门,清凉的风灌进屋内,艾瑞丝抬眼望向天空,一步步向前挪着。
黎明时分。
临近破晓的天空依然暗沉,远处的树林雾气弥漫,宽容地允许黑夜在里面蜷缩着延长死亡时间。
艾瑞丝呼出一口浊气,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围栏的横木,眯起眼睛竭力远眺,回想着脑海里闪过的那个声音。
那一瞬间难以掩抑的惊惧让她于梦境中骤醒,她只来得及记住了最后在耳边分明回荡那句话。
不要走,救救我,求你。
毋庸置疑,那是多里斯的声音。艾瑞丝住在她的房间里,也听见了她曾经说过的话,或者,想要向别人传达的话。
艾瑞丝更相信是前者,因为那句“不要走”。
她在挽留一个人。
谁?罗曼德吗?可艾瑞丝记得上山时赛琳娜在马车里说过,公爵家世代居住在这里,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从未离去。
那么,艾瑞丝的心中就暂且没有其他选项了。初来乍到,这些陈旧的往事本就与安居一隅的艾瑞丝毫无干系,只是她允诺赴局而已。
时日还长,她大可不必急于一时,什么传闻秘辛,早晚她都会知道。
艾瑞丝转身向屋内走去,筹算着多挨些时间补觉。
晨曦四起,不甘的魂灵归于沉寂,悄无声息地离去。艾瑞丝内心沉静,重新找回了睡意。屋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似乎是重物落地,她心下一惊,挣扎着沉入波澜不惊的海里。
日中,窗外明媚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拦,昏暗的房间里,艾瑞丝睡眼惺忪地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是赛琳娜,她笑吟吟地对艾瑞丝发出邀约:“午安,艾尔,下午有兴趣来一场探秘古堡吗?”
“没问题。”艾瑞丝语调上扬,她的确有必要探索一番这座庄园的未知领域,“等我换身衣服。”艾瑞丝掩上房门,走进卧房。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